宝园说完,沈夫人倒真难住了,“将军同我,都没有绘画的天赋,也不怎么喜欢画画才是。”
只是刚说完,沈夫人又眼前一亮,“哦!是苏文。”
宝园一脸懵,好像,没见过……
沈夫人叹道,“苏文是府中的大公子,大伯的独子,刚出生的时候,她娘亲就过世了。战场上刀剑无影,很小又没了父亲,一直是将军照顾大的。苏文很喜欢画画,府中几个孩子都喜欢他。”
那寻到出处了。
“同大公子在一处的时候,几个孩子很愉快,所以,便会将这种愉快的记忆投射在画画这件事情上。”宝园又问起,“那大公子呢?”
沈夫人感叹,“去年的时候,去军中历练了。”
“难怪了~”宝园回归正题,“夫人,那至少在画画这件事情上,几个孩子是能够安静下来的,并说明几个孩子不是真的从早到晚都需要窜上窜下,但孩子们会循着天性,活泼好动。如果有合适的引导和训练,不断增强专注力,那日后不止画画这件事,还有旁的事情,都可以循序渐进。”
宝园说完,沈夫人不由动心。
她好像,还没有宝园了解府中几个孩子……
宝园笑道,“哦,对了,还未同夫人说起,为什么是小白画的。”
沈夫人也回过神来,刚才听得太仔细了去,都忘了这一出。
宝园逐一翻开其中几页给沈夫人看,“夫人您看,包子的形状是能看出来的,但线条的粗细不一,还有些凌乱和粗糙,是握笔这样的精细动作控还制得不好。而且,夫人您看,是不是很多包子之类的都画在有“不”字的地方?”
“还真是。”沈夫人方才并未看仔细。
沈夫人又不由看了宝园一眼。
若不是宝园提起,她许是不会发现这些细节。
“小孩子的表达能力有限,所以情绪和认知大都是从他们的行为和反应里反应出来,小白年纪更小,很多情绪表达,尤其是反对,不喜欢,不赞同之类,都是通过简单的“不”字来表达,平日里,小白是不是经常说不,或者说,府中是不是有家规,明确得写了‘不得做什么之类’?”
宝园问完,沈夫人想起,“还真是!将军是列了不少家规,因为家中的孩子淘气,有时候责罚的时候,会让他们读家规或者背家规,大声背。小白尤其喜欢说不字。”
“那就是了。”宝园笑道,“小白对这个‘不’字印象深刻,所以下意识会画在‘不’字周围,因为小白年纪小,其他的字认识得不多,所以尤其明显,明月和阿哲就不会。”
沈夫人从册子上收回目光,看向宝园时,仿佛觉得昨日以为宝园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能同几个孩子能玩到一处去的念头有些浅显了,宝园很了解如何同孩子相处。
好像比她这个做娘和婶婶的还要懂。
宝园再次引导,“夫人您再看,无论是小白这本,还是其余几本,其实大多都是画在空白处的。因为他们也知道不对。夫人,您有身孕了,但是几个孩子太想引起夫人您的关注,所以才会这么做。”
沈夫人愣住。
*
“宝园宝园!我们今天还是玩手指布偶吗?”苑中,几个孩子开心得朝着宝园围上来。
宝园蹲下,温声道,“今日我们不玩手指布偶了,画画好吗?”
宝园说完,三个祖宗:→_→
三个祖宗齐刷刷转眸看向身侧的沈夫人,眼神微妙。
第013章 和宝园的一天(上)
三个崽崽一起看向沈夫人后,又齐刷刷转眸,一起看向一侧的宝园,各种挤眉弄眼,使眼色。
好像在说,别闹了,母亲/婶婶会生你气的!
嗯,虽然是挤眉弄眼,但喻宝园看懂了,沈夫人自然也看懂了。
沈夫人头大:“……”
在这几个祖宗心里,她是有多不待见他们画画!
看到沈夫人目光袭来,三个崽崽又赶紧低头,摸头发的摸头发,挠脖子的挠脖子,吃手的吃手,一看就有丰富的粉饰太平的经验。
沈夫人也有丰富的看他们粉饰太平的经验。
宝园解围,“夫人答应了,而且,夫人今日会同你们。”
什么?!
三个宝贝顿时来了兴致,“真的?”
虽然不敢相信,但这可是宝园说的!
宝园可没骗过他们。
而且,宝园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沈夫人也忽然理解为什么几个孩子这么喜欢宝园了。
对几个孩子来说,宝园是“我们”,处处替他们善后,是一伙的。
自己人听自己人的。
沈夫人心中轻叹。
“宝园宝园,你真的同婶婶说好了?”小白凑到宝园耳朵边,半是提醒,半是好奇问起。而且一边说,眼睛还一边瞄着沈夫人这处,好像怕沈夫人这处随时会变出来一把鸡毛掸子。
明月也明显一幅想画画,但目光又偷瞄沈夫人的模样。
阿哲是小块头,他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画画,但是明月和小白都喜欢,所以他也画着好玩。
小孩子就是这样,凑到一起玩泥巴都有意思得很。
玩墨水和玩泥巴是一样的。
阿哲其实更喜欢玩泥巴一些。
宝园点头,“嗯,真的,可以问问夫人。”
宝园说完,几个孩子纷纷眼前一亮,真的呀!
目光齐刷刷看向沈夫人的时候,果真见沈夫人点了点头。
哇!!!
几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欢呼声更震耳欲聋,屋顶都似在这一刻被掀翻!
沈夫人扶额。
喻宝园赶紧在一旁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几个崽崽顿时收声,一点儿都不带漏声的。
沈夫人无语。
但小白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真的能在这里画画了!
然后是明月,然后是苏哲,再然后就是沈夫人,都跟着笑起来。
原来,也不是一件特别让人气恼的事。
听说就在凉亭这里画画,崽崽们赶紧朝石桌围了过去。
凉亭内的石桌很大,绕石桌一周有五六个圆凳,眼下石桌上铺了一张好大的纸,纸将石桌都铺满了,石桌的上有笔墨,还有压着纸张不让纸张乱飞的砚台。
苏哲:“宝园,这么大的纸都是给我们画画用的吗?”
明月:“宝园宝园,我们是坐在凳子上画吗?”
小白:“可是,宝园,我好像够不着……”
宝园温和道,“可以尝试趴在桌子上。”
啊!
竟然还可以怕在桌子上画画!
几个崽崽简直兴奋到不行!!
沈夫人也惊讶。
宝园继续道,“很多书画大家都有自己喜欢的画画方式,的确有很多大家是喜欢趴着作画的,但宝园也会提醒大家,趴久了会不舒服,当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换一个姿势,让自己用最舒服的姿势画画。”
几个崽崽一个劲儿点头。
沈夫人好似也渐渐明白了。
有些东西,你说不,崽崽们就偏要;反而你让他们做,他们做做绝对累,或者无趣,反而就不做了。
沈夫人觉得有些东西渐渐在心里扩散开来。
“宝园,我有问题。”自从学会了遵守提前举手的规则,明月知道怎么能合理提问,不靠早前大声吵闹的方式。见宝园点头,明月开口,“画画会把衣服弄脏的。”
沈夫人头大,平日里爬树抓鸟,下水捞鱼都不怕衣服弄脏,今日忽然就害怕了?
就是闹腾好玩!
没有人比沈夫人更了解这群崽崽了。
宝园还是认真道,“明月说得对,画画却是很有可能会将衣服弄脏,小孩子更容易些,所以,画画之前我们都要穿好罩衣,保护好自己和衣服,尽量不要把墨汁弄到衣服上。”
宝园说完,余妈摆了摆手,真的有侍女上前,每个人手中的都捧着一套罩衣。
哇~
“我知道了,这是画画的战袍!”苏哲脱口而出。
哦~
明月和小白眼睛都值了,好有道理的样子!
等战袍穿好,好像画画这件事都变成了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宝园,我可以画很多很多,多得这张纸都装不下吗?”小白问。
“当然可以。”宝园点头。
苏哲:“等我画到一半,可以换左手再画吗?我的左手可厉害了。”
“是吗?那我稍后看看。”
……
沈夫人印象中,好像是很久,又好像是头一次觉得这几个祖宗凑在一起,虽然在一直不停说话,却一点都不吵。身后的婢女提前置了垫子,余妈扶她在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