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宝园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一口气通通老爷子说起了。
就像真的外祖父和外孙女一样，无话不谈。
从小到大，开心的，不开心的。
但等说出来，才发现其实开心的事比不开心的事多。
因为很多不开心的小事都淡忘了，相对没那么开心的事又觉得是一种经历和磨难，会让自己变得更好，但真正不开心的事，好像真的寻不出来……
兴许，是在蓝城的时候，叶大夫的死。
说起蓝城生变，想起那时候喻宝园在蓝城，如果不是因为凑巧早前遇到陆衍，然后在陆府照顾明月，苏哲和小白几个孩子，许是蓝城的那场动-乱里，他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老爷子心底触动。
也越发觉得，他一生戎马，到如今，只想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的外孙女。
“老爷子，饭后走一走，能到九十九。”喻宝园扶老爷子起来散步消食。
老爷子当然乐意。
尤其是喻宝园挽着他的手。
老爷子心中清楚，喻宝园不傻，旁人都能看出来他同她挂像，她自己应当也猜到了，只是没有说破。
散步消食的时候，喻宝园继续同老爷子说起蓝城的经历。
说起祖母的眼睛从没有希望，到有希望，到希望破灭，最后又重回希望的过程……
因为是她说的。
老爷子就似听不够一般。
散步消食过后，又开始下雪。
腊月了，年关将至，雪也多了起来。
“宝园，爷爷带你去个地方赏雪。”
“好啊！”
虽然喻宝园来王府有些时日了，但前面因为王乐翕的缘故，一直在照看青黛和扶光，大抵都在青黛和扶光的苑子，还有小楼两处来回跑；后来王府幼儿园开园了，又比早前的计划中，崽崽来幼儿园的速度来了很多，所以，其实也没有太多旁的时间在京中，甚至是在平远王府好好逛一逛。
所以，她也是第一次知晓，原来王府还有这处赏雪的好地方。
“这处是我太爷爷最喜欢来赏雪的暖亭，可以赏雪，煮茶，赏梅，说说话。”
老爷子伸手去拎一侧的茶壶，“今日不煮茶了，我们好好泡茶。”
“好。”喻宝园从善如流。
之前是喻宝园同老爷子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算是老爷子了解她的过程。
眼下，一面泡着茶，赏着雪，一面听老爷子讲起小时候的事。
陆衍小时候来王府的事，还有青黛和扶光出生时候的事……
都是她熟悉的人和事，近乎都没有提过战场和朝中。
老爷子是有取舍的。
有很多事，老爷子并未说给她听。
喻宝园也没戳穿。
爷孙两人的第一次谈话很愉快。
既不会过几分，让人觉得不舒服；也不会疏远，而是慢慢变得亲切，也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
晚些时候，青黛和扶光也来了暖亭中。
是丰妈和文妈带来的。
说两人都沐浴洗漱完了，在屋中玩了一会儿，不怎么想玩了，说想太爷爷和宝园了，就让丰妈和文妈带来暖亭这处了。
老爷子和喻宝园分别抱了扶光和青黛。
两个崽崽其实有些困了，同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在打呵欠，但是就是不想走。
喻宝园温声道，“那不走，但是困了就趴在怀里睡会儿，一会儿宝园抱你们回去。”
两个孩子都老实点头。
一面点头，还都一面打着呵欠，是真的困了。
很快，两个小脑袋就靠在喻宝园和老爷子的肩上，迷迷糊糊道，“今天见到小贺叔叔抱团团哥哥和米宝，好羡慕。”
说话的是扶光。
今日喻宝园和老爷子都看见了，也知晓两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是羡慕，贺团团和米宝有爹爹拥抱。
却没想到，在将要入睡的时候，扶光会趴在老爷子肩头，迷迷糊糊说这句。
小孩子的内心其实是脆弱敏-感的。
也希望自己能被关爱。
想有父母在身边，但又说不出父母在身边有什么不同，但没有，就会羡慕。
青黛也轻声道，“我也羡慕。”
喻宝园轻叹，拥紧她，“宝园听见了。”
世上没有全然的感同身受。
但可以共情。
共情，是体会对方的心情，而不是强加在对方身上的，自己的感触和感悟，譬如让她要勇敢之流……
没必要。
思念也好，羡慕也好，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看着宝园安抚着青黛，老爷子也抱着扶光，听着宝园哼着童谣，看着暖亭外的大雪，暖亭内的水又沸腾了，很温馨，也很闲适，但都没有同早前一样朗声说话。
这是老爷子向往的生活。
今日是头一次……
又过了些时候，老爷子怀中的扶光也彻底睡着了。
老爷子轻声道，“都睡着了，要送回去吗？”
喻宝园摇了摇头，“先等等，还没睡熟呢，起来就会醒。”
是吗？老爷子惊讶！
其实老爷子并没有像今日在幼儿园一样，这么仔细得带过孩子。反倒是同喻宝园在一处后，知晓了很多同小孩子相处的知识。
“老爷子，再抱会儿。”喻宝园对小孩子总是很耐性。
“好。”老爷子什么都听喻宝园的。
看到扶光，老爷子又想起，“宝园，幼儿园要不要多开一门骑马课？”
骑马课？
喻宝园笑道，“也想过，但是主要怕危险，还有就是要受场地限制，还要找他们熟悉的人来教骑马，小孩子才不会那么害怕。”
喻宝园说起顾虑。
不是不可以，而是各方面的时机都不太成熟。
这是客观分析之后的。
那说明她真的想过。
老爷子继续道，“南郊有一处马场，平远王府在南郊马场养了马，每年也都有小马驹送去，可以去那边骑；我也可以教孩子们骑马，我看着，再叫上亭子和八喜他们几个看着，够了。”
老爷子这么一说，喻宝园真的动摇了。
不是不可以，而是之前的条件不允许，如果条件允许了，骑马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
能锻炼宝贝们的胆量，胆识，能锻炼观察能力，能提高注意力，有效的户外活动，同小动物亲近，也能锻炼大运动能力，以及手眼协调能力，对小宝贝们来说是非常多益处的。
“那当然好。”喻宝园答应了。
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也问起，“宝园，你会骑马吗？”
喻宝园愣了愣，不会。
开车行，但骑马……
老爷子笑起来，“你也要学。”
喻宝园：“……”
有一个常年在军中的外祖父是什么体验，现在喻宝园就是什么体验。
*
老爷子同喻宝园说话的时候，陆衍回来了。
“都在？”陆衍声音很轻，是见到两个孩子睡了，怕吵醒他们，但又见老爷子同喻宝园一处，所以过来招呼。
老爷子同喻宝园一处，他不奇怪。
原本，也是希望喻宝园多陪陪老爷子。
眼下看，陪得很好。
“我同宝园说会儿话！”老爷子无论眼神，声音还是动作和语气里都是嫌弃！
嫌弃他回来得这么早。
打断了他和宝贝外孙女亲切友好的交谈。
喻宝园当然不觉得，陆衍是一看老爷子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就知晓得清清楚楚。
他从小在平远王府长大，比谁都熟悉老爷子。
“睡多久了？要抱回去吗？”陆衍问起。
他抱睡过青黛和扶光，知道两个崽崽有多沉。
“睡了些时候了，应当睡实了。”喻宝园估摸着。
“行，我同宝园抱两个孩子回去，老爷子，你先歇着。”陆衍的话宣告老爷子今日的欢乐时光结束。
确实，宝园也该休息了，在幼儿园中的一日挺辛苦的。
“去吧。”老爷子说完，陆衍上前，从他怀里抱起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