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王啊,你就不能快一点吗?
——行了老王,我这把老骨头了,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诶,我说老王,够了啊!
老王实在是忍无可忍,就差尥蹶子了,“适可而止啊!不然我同陆衍说你浑身上下关节疼了两月,马都不能骑,这一路马车回来都快散架了,你信不信?”
“你!”老爷子语塞!
但老爷子确实怕。
老王瞄了他一眼,终于消停了……
老王这才继续替他诊断。
老爷子戎马一身,就这犟脾气别扭得不行。
虽然不出声了,但还是看着他干瞪眼儿。
老王不理他,也佯装看不见。
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比牛都还倔!
老王哪哪都写着不满。
又过去很久,“老王,你行不行啊?”老爷子再次出声。
你才不行!
老王终于恼意,“诊完了。”
“哦!”老爷子顿时欢喜了。
诊完了好,宝园还在幼儿园呢,他要赶紧去幼儿园。
谁叫老王今日忽然就来了,也没提前说声;老爷子欢喜起身,下了床就准备往屋外跑。
老王窝火,“也不问问你自己身子好不好?”
老爷子的声音从苑外飘回来,“好同凌云说,凌云告诉我,不好的别说了……”
再后面的,老王和傅凌云都听不清了。
老王咬牙切齿!
但凡换一个人试试!!
傅凌云‘礼貌’笑笑,顺便安慰声,“老爷子就这脾气,最近心情好……”
“看出来了。”老王欣慰捋了捋胡子,“高兴起来,什么病痛都可以忍。”
老王一身叹息,“换了旁人兴许连床榻都下不了。”
傅凌云也跟着感叹。
王太医开始收拾药箱。
一面收拾药箱,一面同傅凌云道,“还是之前的方子不变,只是瞅着老爷子这脉象,睡眠应当比早前好了,精神头也好了,这是好事。就是如今天冷了,寒气入体,早前的病痛接踵而至,他自己就算皮实也要将息些。眼下全京中都在说老爷子为了自己的小外孙手撕云安侯的事,这云安侯到底是年轻人,要手撕,他让陆衍上就行,自己撕什么撕!越老越不服老!”
王太医说说就火大。
傅凌云低头笑了笑。
王太医从王爷从年轻的时候就相识,一个在太医院,一个在军中。如今双双都到了退养的年纪,但双双都不服老!
只是老爷子的不服老,是天天想着边关。
王太医的不服老是到处问诊。
王太医说老爷子的时候头头是道,但上月自己腿疼得起不来身,还非要来看老爷子。
傅凌云也是时候听王太医家中人说起的。
所以,都一样!
都是死鸭子都嘴犟!
而且用行动嘴犟。
“我送送您。”傅凌云上前,替王太医拎药箱。
王太医没有推辞,“老爷子最近在忙什么?看他这东一趟,西一趟的。”
刚才就是“嗖”的一声出去的。
傅凌云笑道,“府中新建了一所幼儿园,都是小孩子,老爷子最近每日都在幼儿园里照看小孩子,心情好。”
“诶!我看行!”王太医捋着胡须感叹,“适合他!”
幼儿园这种地方和老爷子很配。
傅凌云也笑道,“王老,您有时间,来府中多走动,老爷子这段时日心情好,您说的要做的,不做的,他都记住了!”
“我才不来!他看到我就烦,我也想多活几年!”王太医叽叽歪歪。
回回都这么说的是王太医,但回回都还来。
傅凌云笑开。
*
而另一处,老爷子回了幼儿园,衡芜正领着青黛和扶光一道。
“太爷爷!”
“太爷爷~”
青黛和扶光开口唤老爷子,也朝老爷子扑过去,老爷子一手抱起一个,一手牵起一个,笑眯眯问道,“宝园呢?”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宝园陪着扶光和青黛。
扶光眨了眨眼睛,准确描述,“宝园让我们来找太爷爷,她有事外出了。”
有事外出……
老爷子眉头微皱。
宝园说话惯来清楚得体,就是怕他担心,所以再小的事都事无巨细。这是宝园行事的风格,不会忽然间含糊其辞。除非是不好同他说,所以特意的。
老爷子阅人无数,眼下也心知肚明。
青黛和扶光未必清楚,老爷子看向衡芜,“说去哪里了吗?”
衡芜应道,“没听宝园公子提,宝园公子是说,他叫上小九一道了,让王爷不用看担心。”
老爷子没说话了,连叫上小九这件事都特意让衡芜告诉他一声,肯定不是去见青石镇同乡的。
“青黛,扶光,先同衡芜回去,太爷爷处理些事情就来。”老爷子吩咐一声,青黛和扶光听话点头,衡芜一手牵了青黛,一手牵了扶光往同福苑中回。
“四海。”老爷子唤了声。
四海从屋顶上下来,“王爷。”
“去看看宝园那里,如果安全就不用露面打扰了。”老爷子只是想确认她安全,但她的安排,老爷子并不想干涉。
“是。”四海拱手应声。
*
玉兰阁顶楼的阁楼中,喻宝园同王乐翕对坐。
云妈就在王乐翕一侧,小九也环臂站在喻宝园身侧。
小九的面色不怎么好。
一幅不耐烦的模样,看得云妈心中火气大。
但小九是世子身边的侍卫!
虽然不知道眼下怎么会同喻宝园一道,但云妈还是不敢造次。
王乐翕明显有些“拘谨”。
喻宝园也拘谨,“王姑娘信里是说,有青黛和扶光的事要同我说?”
王乐翕没有应声,但缓缓颔首。一双眼睛,美目含韵,忽得,说氤氲就氤氲起来。
喻宝园:“!!!”
然后云妈也跟着抹眼泪,“我家小姐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喻宝园:“……”
小九:“……”
两人没有面面相觑,但一会儿看看王乐翕,一会儿看看云妈,不知道这是要唱哪一处!
喻宝园正寻思着,是应该先开口安慰两声,还是先不扰打扰对方,毕竟,看对方挺投入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王乐翕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两行眼泪,就这么轻巧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喻宝园:“……”
这下喻宝园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了。
毕竟!
也不熟……
好在王乐翕自己先开口了,“宝园,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这种喜欢不是装出来的,我看第一眼就知道,其实,我也是……”
喻宝园:“???”
小九:“???”
这是什么套路?
王乐翕继续道,“但我也没办法,云妈是清楚的,我再喜欢青黛和扶光,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好青黛和扶光,祖母在世时,对青黛和扶光照顾有佳,青黛与扶光是没受过一日委屈的。但祖母过世,兄嫂施压,我自己都成了寄人篱下,不得不做兄嫂手中的牵线木偶,也只能等着入京的机会,能摆脱这种被人攥在手中的命运,也只有来京中,对青黛和扶光才是好事。我也是逼不得已,只能将他们两人当做救命稻草。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只能护他们到这里。原本,想着到了京中就脱离苦海了,如今还要再回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交差。”
言及此处,王乐翕再次伸手摸了摸眼泪,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喻宝园:“……”
王乐翕抽泣了少许,然后抬眸看她,“当初我也是逼不得已,但又没办法同旁人说起,王爷和世子也容不下我一两句话。眼下,我就想知道青黛和扶光在府中好不好,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