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妈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明月认真道，“马上就戌时，宝园要赶紧工作，亥时才能入睡呀！”
陶妈：“……”
陶妈忽然反应过来，赶紧应声，“对对对！”
远远看着明月和陶妈离开，八喜简直对喻宝园刮目相看，轻嘶一声，“宝园公子，厉害啊~”
宝园看他，“手不疼了吧？还有活儿。”
八喜：“……”
*
“忙完了？”庄老太太问起。
宝园一面扶庄老太太躺下，一面应道，“还有些，不过差不多了。这次多亏了八喜帮忙，不然还不知道到多晚。”
庄老太太温和笑道，“又是帮忙搬东西，又是帮你忙前忙后的，那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都记着呢，祖母。”宝园替她调整枕头的位置，然后又牵了被子替她盖上。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凉了，薄被换成了厚些的秋被，入睡的衣裳也从薄衣换成了厚些的里衣，宝园忽然想起，“祖母，等这两日过了，该抽空做几件冬衣了。”
“不是带了吗？”老太太有印象。
喻宝园凑近，乖巧道，“我想给祖母做一身新衣裳。都好些年没做新衣了，沈夫人预支了一月的工钱，我想着马上就入秋了，冬衣准备的时间长，要早些定下。”
老太太知晓她是孝心。
“你在将军夫人跟前做事，应当换身好些的衣裳才是，祖母这里又不是没有，治病也不需要新衣赏。”老太太一语带过。
喻宝园也知晓祖母心疼她，遂打趣道，“我是去陆府帮沈夫人带孩子的，又是新衣的，又是住晓枫别苑的，那旁人会以为我献殷勤，另有企图。”
老太太顿住。
很快，又听到她的笑声，知晓她是特意闹腾的。
庄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宝园，祖母是怕你太累了。”
“不累~将军府的几个孩子都很听话，方才明月还来了别苑一趟，照顾她的陶妈陪着一道呆了好一会儿，刚才才送回去，就是估摸着日后这几个孩子会常来这里。”
晓枫别苑原本就在陆府对面，今日明月来了，回去一定会同另外两个孩子提起。明日另外两个小家伙就会来的。
庄老太太笑，“孩子一多就热闹，愿意来就让他们来吧。”
之前在青石镇和城西的时候都是，周围的孩子都喜欢来找宝园，还会同庄老太太一道说话。
宝园应好。
宝园又陪着庄老太太说了一阵子的话，等老太太睡着了，宝园才起身离开。
老人家都认床，换一个地方，总要适应一段时日。
从青石镇到蓝城的一路，祖母都没怎么睡好。刚熟悉城西小苑却又搬来了这里，宝园习惯了在祖母入睡前陪着她。
等从祖母屋中-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宝园重新折回书斋。
方才着急回屋陪祖母入睡，还有些东西留了尾巴，眼下都要重新再检查一遍，查缺补漏。
给小孩子用的东西，都要细致检查过。屋中的油灯也快要燃烬，呲呲作响着，宝园起身，利索添了油，又继续在清灯下工作，认真而专注，一丝不苟。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刻接着一刻，半个时辰连着半个时辰，宝园都没有再起身。
等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又再习惯性检查有没有遗漏的。
等都妥当了，才伸手撑了个懒腰，忽又发现竟差不多是子时前后了。
得赶紧睡了，明日还得早起。
但临起身，忽然想起已经搬来晓枫别苑了，过条街就是陆府，好像也不用起那么早，忽然心中又愉悦了几分。
临走前，最后翻了翻那本《我要自己吃饭》的八页绘本，嘴角微微勾了勾，这才阖屋出了书斋。
晓枫别苑很大，书斋刚好在东西两处苑落的中间，书斋前是一-大片湖，白日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等到夜里才发现沿湖一圈的灯盏都点亮了，柔和的暖意映在湖面上，相互映衬，似清晖落在临水照影处。
夜色宜人，尤其是在这处晓枫别苑里。
宝园忽然没了睡意，想沿着湖边慢慢走一走。
中秋才过，清风晚照还挂在夜色中。
白日八喜简单带她逛过别苑中，但那时心中惦记着事情，逛得仓促，眼下才有时间细致打量这处的景色，说别有洞天也不为过。
行至湖心亭处，远远见到湖心亭中有人。凭栏坐着，身上一袭锦衣华袍，侧颜隐在檐灯的光晕下，勾勒出一道精致的轮廓。
好像是陆衍……
宝园顿时生出调头的念头，原本想安静消失的，但正好见对方抬头，四目相视。
陆衍已经看到她，这个时候没办法再悄悄转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恭敬问候，“世子。”
陆衍看了她一眼，“这么晚？”
宝园抬头，见他是在喂鱼。
宝园一面看着他，一面应道，“明日还有些要用的东西才弄好。”
陆衍的目光又从鱼上回到了她身上。
他目光清冷，但宝园总觉得他每次看她都好似将她多看穿了几分。
“刚才明月来过？”他继续问。
“她听说我搬来这里，所以好奇来看看。没呆太久，都在书斋那里，陶妈先前领她回去了。”宝园如实应道。
“嗯，这次没从我这里捞鱼走。”陆衍轻描淡写的语气，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宝园脑海中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陆衍住在别苑里，明月又总偷偷跑到别苑这处来，是不是因为在这里，陆衍会陪着她一起捞鱼？
明月喜欢捞鱼，人前多清冷的陆衍，其实经不起明月“嚷嚷”，所以，对明月来说，这里就像一个秘密基地？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匪夷所思的缘故，宝园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兴许也不是那么清冷，而是傲娇。
清冷矜持的傲娇。
宝园不由眨了眨眼，脑补出陆衍带着明月捞鱼的景象。
等回过神来，才见陆衍在看她。
宝园当即收起脑海中的天马行空，朝着陆衍行礼，“世子，我先回去了。”
陆衍颔首。
宝园赶紧转身，只是刚转身，又似想起什么了，回头朝陆衍道，“对了，世子，我之前送了些红豆酥去世子屋中，但刚才听八喜说，说世子不喜欢甜食……”
“我喜欢。”他轻声。
宝园：“……”
清冷矜持的傲娇挑剔。“只是不好吃的，不喜欢。”
宝园：“……”
喻宝园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去吧。”
宝园如临大赦。
等人离开，陆衍远远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继续回忆想着方才那封傅叔来信。
—— 老爷子旧疾犯了，前两日闹腾着不吃药，也将太医轰出门；这两日忽然说要去栩城看看，拦也拦不住，大抵是想过世的亲人了。老爷子这趟去栩城，恐节外生枝，世子尽早做打算。
陆衍指尖停留片刻，而后，又顺手将手中的鱼食都扔进了湖中。
姨母过世这么多年，早就时过境迁了。
老爷子忽然非要去栩城，恐怕……
陆衍心底好似一块沉石压了下来。
旧疾缠身，老爷子的身子骨再经不起一轮燃起希望到落空。
早前他同傅叔都让人去栩城再查过长命锁的事，老爷子只要去栩城，总会有蛛丝马迹。
要么阻止老爷子去栩城，要么……
陆衍看了看池中的锦鲤，而后，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快要从眼帘中消失的背影。
*
翌日晨间，宝园很早就起。
安置好祖母，辰时左右宝园就去了陆府。昨晚备好的教具，要提前拿到教室中摆放好。干净，整洁，一目了然，宝贝们的归位才会更简单。
而后开窗，通风，确定桌椅有没有摇晃，教室内有没有旁的隐患。虽然孩子不多，但样样都要仔细。等到教室中的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又去了教室外的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