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忽然驻足看她。
喻宝园赶紧敛声了。
她其实也找小九问过,小九说,不知道,世子不吭声,她也知道以陆衍的性子,他若是不想说,旁人多问怕是要不高兴;她也不想问,就是,今日真的开心了,所以忍不住关心了声,但见到陆衍忽然驻足,又赶紧停下。
多余问这一嘴。
陆衍一双眼睛看她,她顺势做了一个打响指的姿势,然后忽然道,“糟糕,我忽然想起来,上次小贺大人将绘本的大纲送来,说赶紧看一看,如果没问题,他要找画师试着画一本,昨日年关大寻宝,今日起晚给忘了,让人家帮忙一遭反倒让人家久等可不好,世子,我先走啦~”
喻宝园说完,赶紧拎着手中的暖手护跑了。
见好就收,见状不对就跑,这是保命原则第一条!
雪下得不小,但伸手遮住头顶就行。
陆衍看了看她,心中轻叹,愁死人了。
喻宝园刚跑出两步,就被人伸手握住胳膊,喻宝园诧异回头,陆衍已经撑伞上前,温声道,“我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喻宝园:“……”
陆、陆衍是在心平气和回答她刚才的话?
喻宝园意外。
不是,明显讳莫若深了吗?
喻宝园惊讶的目光中,陆衍又道,“还有我娘……”
喻宝园凝眸看他。
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这幅模样了。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听陆衍说起过她母亲,陆衍的母亲,就是老爷子的女儿,但陆衍同老爷子在一处的时候,两人都很少,近乎没提起过。
陆衍跟着老爷子长大的,那就是,在很小的时候,陆衍就没了父亲和母亲。
那是了……
喻宝园忽然噤声,也不说话了。
逝者已矣,留给旁人的,只有想念和遗憾。
同样的,喻宝园好像也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昨晚陆衍会来春晴苑,然后不说话,也赖着不走。
老爷子年事高了,身子又不怎么好,陆衍很多事不能同老爷子说。
陆衍从小就喜欢看书,看书让他安心。
他只是需要有个不被打扰,但又不是一个人的地方。
她是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所以陆衍才会在她那里安静“看书”。
喻宝园心中唏嘘。
正好行至春晴苑门口,喻宝园鬼使神差开口,“正好今日要看小贺大人送来的绘本大纲,世子要不要一道?”
喻宝园自己说完都惊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陆衍看她,一双眼睛好似将她看穿一般,喻宝园心中莫名打起了退堂鼓。
但陆衍却轻声,“好。”
喻宝园:“……”
“我换身衣裳就来。”陆衍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她。
她懵懵接过,就这样,一手拎着暖手护,一手撑着伞,看着陆衍转身回了春酲苑中。
喻宝园忽然反应过来,“陆衍,你的……”
“大氅”两个字还出口,有人已经转身入了苑中,是听不见了。
喻宝园愣了愣,还是不出声了,反正稍后他也要来苑中的,喻宝园撑着伞转身。
春酲苑中,陆衍其实并未走远,而是透过围墙的镂空,看她转身。
喻宝园是要离京的。
也应当离京……
他不应该。
*
回了屋中,喻宝园也简单洗漱。
稍后陆衍要来看书,她要快些。
等乒乒乓乓从后屋出来,陆衍果然还没来,她翻开小贺大人送来的册子,一边看着,一边等陆衍来。
只是,时间一点点过去,陆衍也不见人影。
她早前明明听到他说“好”的……
喻宝园总觉得这两日陆衍有些奇怪,虽然,今日从他口中听到缘由,但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喻宝园也说不上来。
但陆衍没来,肯定是有其他的事。
他是平远王世子,每日的事肯定多得连轴转,而且,他又是老狐狸一条,肯定要比旁人思虑更多……
喻宝园继续低头看着册子。
不得不说,国子监的教授就是教授,好多知识点都能深入浅出,只需要润色成小孩子感兴趣的故事,嗯,譬如还是森林动物园的小动物,不对,不好不好,两种绘本区分开来的好。
喻宝园指尖轻轻点了点,忽然想到了“傲娇鹿”三个字……
如果,是傲娇鹿带着小孩子认识万物百科,会不会很有趣。
喻宝园忍不住笑。
就这样,喻宝园一面看着册子,一面写写画画灵感和小点子,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直到打起了呵欠,喻宝园才发现已经夜深了。
这么晚了……
喻宝园环顾四周,魔怔了,陆衍确实没来。
应当,是有事情吧。
喻宝园又打了一个呵欠,是困了。
陆衍今日应当不会来了。
喻宝园撑手起身,腿都麻了,险些没站稳~
躺在床榻上,睡意还在,但脑海中还反复想着陆衍的事,好像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还是有很小的失望在……
她同陆衍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陆衍应当也清楚这一点。
她想起陆衍递给她的暖手炉,也想起陆衍给她披上的大氅。
有些种子好像在萌芽,但不应当长大……
第191章 不太友好
直到喻宝园入睡, 陆衍也没来春晴苑。这一宿,喻宝园破天荒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没做。
晨间醒来,喻宝园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好像又叠了一层小小的失落在。
有些说不清楚, 但就在那里。
“宝园公子醒了?”椿萱端水。
喻宝园回过神来, 慵懒应了声, “嗯”。
喻宝园撑手下床, 上前洗脸的时候似随意般问了声, “昨晚世子来过吗?”
椿萱正在整理床铺,料想她在洗脸,也未曾回过头来,只应了声,“不曾。”
喻宝园愣了愣,很快又释然。
此事就像一段小插曲一般,在喻宝园低头洗脸时, 慢慢遗忘在脑后。
今日同老爷子告了假,要去见婉珺。
祖母搬走, 她来了平远王府, 小楼自然而然就空了出来。婉珺之间说起过, 在远房亲戚家中呆得并不习惯,她昨日得空问起了傅叔一声小楼的事,傅叔说小楼是空置的,可以暂时让婉珺姑娘搬过来。
今日她正好有一日假期, 刚好可以陪婉珺搬家。
等婉珺搬过来, 就诸事都有照应了。
搬家是力气活儿, 她狐假虎威做做样子还行,但要真搬起东西来恐怕拖后腿, 所以昨日同亭子说,请亭子帮忙。因为小九要跟着陆衍,所以亭子会空闲些。
亭子一口答应下来,也不同她这处去同傅叔提。
说来也奇怪,好像从大寻宝结束起就没见过八喜,也不知道八喜去了哪里,但大抵都是老爷子和陆衍吩咐的事情要做。
用过早饭,椿萱来了屋中,“宝园公子,亭子侍卫来了。”
喻宝园一看时辰,呀,都快过时间了!
喻宝园赶紧放下筷子,擦了擦脸,然后取了大氅出屋。
狐狸毛披风太过招摇,大氅黑色反而低调。
只是喻宝园一出屋子,不仅见到亭子,还有大东大西两人。
喻宝园:“……”
喻宝园有种不好预感。
果然,亭子笑道,“听我说要去帮忙搬家,他俩非要去,我也拿他们没办法。”
喻宝园眨了眨眼。
大东大西呲牙笑着,“我们都告假好了~”“傅叔双手赞成!”
喻宝园头大。
但大东大西好意,她又不好拂了两人的好意,只能道谢。
就这样,原本低调的搬家二人组,忽然变成了浩浩荡荡四人组。
原本只有她亭子,那就是她在马车里,亭子驾车;眼下她在马车里,大东大西和亭子谁都不好在马车内,于是她独自在马车里,大东大西和亭子三个大个子挤在一起驾马车。
但凡马车路过,行人都会特意多看几眼这怪异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