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出来,喻宝园好似坐了一趟惊心动魄的变速过山车一般。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变速过山车更贴切的形容了。
从一开始怕自己出错,露-出马脚,到后来,但凡殿中有人开口,她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神来一句直接将她带走。
总归,这一趟下来,喻宝园的心绪七上八下,但就没真正平静过。
临末,还带走了一把精致匕首。
放在入宫前,她还想不到自己会同一把匕首绑在一起;转眼,她就有了一件御赐之物。
但喻宝园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以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五殿下口中说的赐婚之事。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老爷子的外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子,因为老爷子的缘故,天家和中宫对她还很好,所以五殿下口中的赐婚,一点都不是危言耸听。
马车上,喻宝园看着手中的匕首发呆。
“想什么?”陆衍看她。
喻宝园轻叹,“在想如果被赐婚怎么办?”
那比架着她在火上烤还可怕。
喻宝园是真的忧心忡忡。
“多虑了。”陆衍淡声。
喻宝园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陆衍平静道,“你的婚事,自然是老爷子做主。老爷子没吭声,天家和中宫怎么会轻易赐婚?朝中所有的赐婚只是看似一时兴起,从来不会有真正的一时兴起。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模样,这种事想不通?多听多看,像今日这样,久了就知晓了。”
喻宝园:“……”
陆衍这是肯定了她今日在宫中的表现。
喻宝园将匕首拿到他跟前,“那这个呢?”
陆衍看她,“御赐之物,收好。”
喻宝园轻叹,“这是给老爷子外孙的,不是给我的,放我这里,太沉,压得我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陆衍方才一路心事重重,眼下才笑起来,“你会惶惶不得安宁?”
喻宝园心虚,但也坚持,“眼下就惶惶不得安宁中。”
忽然,两人都似想起了事情,异口同声道,“我有一事。”
两人说完,都同时愣住。
片刻,不知道当笑还是不当笑,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陆衍:“……”
喻宝园:“……”
喻宝园头疼,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你先说。”陆衍出声。
喻宝园开口,“今日,天家赏赐这把匕首的时候,应当没想到我谢恩这么快,我抬头的时候,天家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你们当时都在看我,应当没人留意,就我留意了。陆衍,天家看你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陆衍怔住。
喻宝园继续道,“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应当不止赏赐匕首那次,还有早前的几次,譬如,让我上前看看,中宫确实在看我,但天家,好像都在看你。”
陆衍轻声,“你怎么知道?”
喻宝园唏嘘,“在幼儿园里,小孩子的安危是放在第一位的,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有视野死角,和一个小孩子说话的时候,也要留意身边其他小孩子,职业习惯,没想特别留意,就是自然而然看到的。”
喻宝园轻声道,“但看到我目光迎过来,天家就将目光移开了,好像不想让人知晓。”
陆衍缄默,他也在试图回忆喻宝园提起的画面。
依稀有印象,但因为没有特意留意,确实判断不了。
但天家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应当没什么值得天家留意……
忽然,陆衍僵住。
—— 殿下,从这里钻出去,去镜湖别苑,找平远王。
—— 殿下,别哭!如果找不到镜湖别苑,就去找喻山骨。
—— 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
“陆衍?”喻宝园唤了他三声,陆衍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喻宝园见他方才似魔怔了一半。
“没事。”他淡声。
“我就是随意提一句。”朝中的事她并不清楚,不能随意判断,只能知晓的都告诉陆衍。
“我知晓了。”陆衍没多言及。
“你呢?刚才要说什么事?”喻宝园也问起。
陆衍收起思绪,认真看她,“喻宝园,你对你爹娘有印象吗?”
喻宝园诧异。
第202章 疑云重重
喻宝园没想到陆衍会这么问, 但她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今日在天家跟前,中宫说起过少时同卓颖一起,卓颖说要给儿子和女儿取名宝珠宝园的事。
当时她吓得脸色都白了。
应当不止是她, 陆衍肯定也没料到。
但更没料到的是, 中宫又自圆其说回去了, 但凡其中有一丝纰漏, 都会宕在原处。
当时她是吓得不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都是“宝珠”“宝园”两个名字的由来。
是,无巧不成书,但巧合到名字都一样,不怪陆衍会这么问。
她都好奇……
只是,爹的事,她不能说。
说了, 她同祖母都会陷入绝境,还会牵连陆衍和老爷子。
喻宝园看向陆衍, 眼中隐约有氤氲在, 就是不开口。
陆衍微楞, 心底好似被钝器狠狠划过一般,知晓她会错了意,便轻声道,“宝园,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
这才是他想问的。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更没有, 女孩子就叫“宝园”,男孩子就叫“宝珠”,而刚好,喻宝园就在他眼前。
和姨母生得容貌一样。
和姨母的孩子年龄也一样。
栩城地龙,大半个栩城都埋在了地上,但那把长命锁辗转到了南元镇,而南元镇就在离青石镇不远的地方。
而喻宝园也好,庄老太太也好,都对喻宝园父亲的身份三缄其口。
有没有一种巧合——所有的事都不是巧合?
这是陆衍真正想知晓的。
而喻宝园眸含氤氲,听完他的话后,整个人也僵在原处。
陆衍知晓他的话对她冲击很大,换句话说,今日在宫中的一幕对她的冲击很大,所以在他提起的时候,她会是这种反应。
因为她自己都在怀疑。
但咬死不开口说她爹娘的死。
“我,我不能说我爹的事……我答应过祖母……”喻宝园声音里带着轻颤,“我爹姓喻,不姓石,我没见过我娘……”
“我……”喻宝园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早前在眼眶里打转的氤氲,眼下直接滚落出来,在脸上落下晶莹的痕迹。
陆衍眸间微滞,看着喻宝园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喻宝园问。
早前喻宝园便说起过,父亲与京中有瓜葛,所以老太太不想在京中露面。
他是魔怔了。
“好了,我不问了。”陆衍低声。
喻宝园眼中还带着泪,诧异看他。
他避开她目光,轻声,“别哭了。”
他看着,心里像被掏了个窟窿一般……
喻宝园愣住。
他从袖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一会儿就到王府了,老爷子看到会生疑的。”
喻宝园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停车。”陆衍唤了声。
小九将马车停下。
陆衍撩起帘栊下了马车,同小九的说话声传到马车内,“我有事同老爷子商议。”
小九“哦”了声。
喻宝园知晓,陆衍是怕她觉得尴尬。
马车咕咕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喻宝园手中握着那张手帕,脑袋靠在马车一侧。
没哭了,脑海里都是陆衍早前的话。
——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
爹爹是喻山骨。
—— 你爹当年在京中当差,但因为牵涉到一桩秘事,所以被迫离京。一桩,足以让你爹丢掉性命的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