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殿是天家处理朝中事务的地方。
天家也会在重明殿见朝中大臣, 商讨国中和朝中大事。
重明殿是前朝当中除了金殿之外, 天家待得最久的地方。
上次喻宝园同老爷子和陆衍见天家和中宫是在中宫殿中,殿中的装潢偏典雅,端庄,而重明殿便更偏严肃, 庄重, 一丝不苟。
有商廷安在, 喻宝园知道了重明殿早前不叫重明殿,而是西秦的女帝明帝将这里改名为重明殿。
是希望当时的西秦在经历连年的战火和内乱后, 能够休养生息,重回国富民强。
当时西秦一连三年女帝。
明帝是中间那位。
在明帝执政的末期,西秦确实成为了连接东西两片大陆上最璀璨的明珠,奠定了之后百余两百年来西秦国力强盛的基础。
从那时起,重明殿的名字就被保留了下来。
而明帝在位时,上君身份特殊,是燕韩国中手握重权的皇室,明帝和上君的子女同时兼有西秦和燕韩皇室血脉。
喻宝园早前在书上简短看到过,但是不如听商廷安说得清楚。
“一连三位女帝,那是明帝的女儿即位了?”喻宝园顺着商廷安的话问起。
商廷安打了一个响指,“对。但是自衡帝之后的,西秦就未有过女帝。”
喻宝园颔首,书中看到这些人物,就似在商廷安口中,还有眼前的雕栏画栋里忽然变得有迹可循。
而邵冕棠听得一头雾水,多少年前的事了,听起来多了几分云里雾里,有些瞌睡。
很快,大监亲自迎了出来。
几人都朝大监点头致意。
“诸位请随老奴来。”大监同老爷子走在前面,喻宝园三人走在后面。
大监的话,便是天家的话,只是换了一个人说,“今日初一宴,宫中太多人事,世子同鸿胪寺官员出使,天家没来得及唤世子来跟前说话,世子便都走了。”
是表达天家的关切之意。
“多谢陛下关切,食君之禄,忠君乃是分内之事,陆衍必定不辱使命。”老爷子应对自如。
大监自然也深谙其中道理,“老奴瞧着,世子这处才离京,陛下就想世子了。”
老爷子多看了大监一眼,温和道,“让他多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大监笑道,“这趟有鸿胪寺卿江老大人同去,老爷子这处放心。”
老爷子应道,“同东宫一道,早些就好。”
大监轻叹,“老爷子说得是。”
言辞间,已经到了殿外。
初一宴宫中都是人,重明殿也是一样。老爷子同喻宝园几人刚入内,就见另外几人刚面圣完离开,相互简单寒暄了两声,老爷子也带喻宝园认识了几人。
很快,便到了天家跟前。
天家跟前也都是各家带着各自子弟。
人一多,便是走马观花,略尽君臣之意,只是老爷子这处,天家明显与待旁人不同。
邵冕棠在,天家询问起年关如何过的,过往每年,邵冕棠都在边关,今年留在京中,天家是怕他不习惯,邵冕棠如实说起老爷子家中一道包了饺子,喝了酒,邵冕棠在平远王府天家是知晓的,邵将军是老爷子早前的旧部,一直跟随老爷子,这趟邵冕棠留京,也是代父亲陪同老爷子,天家是默许的。
“稍后论功行赏,朕在想,可是要给你赐婚?”天家忽然问起,吓得邵冕棠脸色一变,“不用不用不用,不用劳烦陛下,大丈夫尚未建功立业,何来娶妻成家,他日若有建树,再来奏请陛下赐婚。”
喻宝园大开眼界。
能这么直截了当拒绝添加赐婚的,在朝中恐怕都是凤毛麟角。
邵憨憨肯定就是凤毛麟角其中之一。
放在过往,她自然是觉得邵憨憨疯了,但在这里的时日越长,越发觉得陆衍也好,邵冕棠也好,都是天家看着长大的,都是亲近熟悉的后辈,所以能在天家面前“撒娇”。这种“撒娇”并非特意,就像是,自然而然……
就譬如,明月,苏哲,小白,还有贺淼和团团,米宝等等,都是陆衍看着长大的,总会对着陆衍“撒娇”,捣蛋之类,陆衍也只会当他们是小孩子不会放在心上一样。
就是类似的关系。
果然,邵冕棠呼啦八度说了一通之后,天家不仅没有责备,反倒是心情大好。
“行,朕等着你!”天家又特意指了指邵冕棠。
邵冕棠皮笑肉不笑,但又不得不笑。
但天家这处算是蒙混过去了。
然后,就到了商廷安这里,同邵冕棠相比,虽然商廷安很小就到了京中,但很明显,天家同商廷安之间,远不如同邵冕棠之间亲近。虽然也会询问商廷安可有想家,但商廷安的身份更多像是永宁侯府在京中的质子。
陆衍早前或多或少提起过,永宁侯府是西秦南边的名门望族。
当初朝中推举天家登基,但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永宁侯府提出了质疑。
但西秦国中不堪动乱,大势所趋之下,永宁侯府还是向天家称臣。
所谓君君臣臣,即便当时朝中一片祥和,但到底此事还是横在天家与永宁侯府之间,如芒刺在背。
越到后来,朝中非议声越多。
直至永宁侯世子,也就是商廷安入京做太子伴读,此事才逐渐压了下去。
天家与永宁侯府各退一步,但商廷安就一直留在京中,再未踏足过晋州。
也不知道何日能再回晋州。
权力之下,没有好坏。
人性都是复杂的,只是立场不同。
所以商廷安在京中,却并不像邵冕棠这些世家子弟一样同天家亲厚。
头上时时刻刻都有一把皇权的刀剑悬着,就算想家,也只会恭敬道,“家中父母有弟弟妹妹照应,而微臣在京中可以侍奉天颜,家中兄弟姊妹诸多,无不艳羡。”
商廷安的言辞滴水不漏。
在京中,他一定不能做才华满腹的那个,也不能做飞扬跋扈不会看天家颜色的纨绔,他只能做一个会察言观色,处处有顾虑,句句需思量的世家子弟。
这是天家希望看到的,所以让天家看到就好。
是不是不重要,合不合理也不重要,相不相信更不重要。
既为棋子,按照落棋走完棋局就是最安全的。
天家欣慰,“晋州同京中风土人情皆为不同,你在京中这些年辛苦了。”
商廷安拱手,“替陛下和东宫分忧,乃臣分内之事,未曾辛苦。”
天家满意点头。
最后,天家目光落在喻宝园这处。
早前在宫中就曾见过喻宝园,但那时是忽然宣告,喻宝园跟着老爷子和陆衍匆匆入宫,衣着虽然得体,但今日出席初一宴,礼服加身,神色也更为大方得体,更衬出世家子弟的卓然气质。
天家启颜,“修颐离京了,老爷子这处,你可要照顾好。”
喻宝园拱手,“是,陛下。”
“宝园,上前来。”天家又开口。
喻宝园循声照做,先前邵冕棠和商廷安都不曾有过天家这般青睐。
天家身侧,大监上前,大监手中捧着一物,喻宝园只看了一眼就愣住,这,这不是陆衍送她那个暖手炉吗?
今日入宫,暖手炉还放在苑中……
喻宝园不敢表现明显惊讶,只顺着天家的目光再看了一眼。
天家温声道,“这是羌亚进贡的芙蓉镶翠紫金暖手炉,做工十分精致。早前羌亚进贡了一对,一直在库中放着。陆衍入宫的时候,库中拿了清点的宝物来,其中一个被陆衍讨了赏赐,眼下还剩这支,放在宫中形单影只。正好你今日入宫,朕让梓童留出来了,赏赐给你。”
喻宝园才知晓这支暖手炉的贵重。
迟疑间,大监提醒,“宝园公子,还不多谢天家,这是天家与中宫一番美意。”
喻宝园从善如流,“多谢陛下。”
天家颔首,“去吧,我同老爷子说会儿话。你们也去梓童跟前请安吧。”
得了天家恩准,喻宝园,商廷安和邵冕棠谢恩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