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山骨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他去殿下殿中时太子就已经死了,这是小殿下亲口告诉他的;他将小殿下托付给王家老太太,王家老太太应当知道;他也将此事告诉过梁将军,梁将军应当也清楚……
为什么他成了朝廷钦犯,辰王乱党?
喻山骨不死心。
难道,梁将军已经……
喻山骨重新回到告示栏,仔细看过一遍,没有梁将军。如果没有梁将军,那梁将军怎么会不知道?
“站住!”
忽然,身侧的声音传来。
喻山骨微楞。
身侧的人上前看清了一眼,惊呼,“喻山骨,叛党喻山骨,拿下!”
喻山骨不想躲开,但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第242章 死无对证
“喻将军, 走。”对方轻声,喻山骨认出是早前麾下禁军。这一刀方才若不是对方挥来,换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已经是刀下亡魂。
“走。”对方口型。
喻山骨再不迟疑, 一掌将他推开。
而后用上前的人被推出去的禁军侍卫撞到, 喻山骨趁机逃开。
“捉拿反贼!”
身后的高呼声中, 喻山骨心头骇然。
但脚下健步如飞。
从小在云陶山狩猎让他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处, 必定要熟悉所有的道路,羊肠小道,宽敞大道,甚至是河流,瀑布,所有能逃生的地方,这样才被野兽追捕的时候才能活着离开。
在京中的几年, 他比任何都熟悉京中的道路,包括京中各处街巷如何穿梭, 通往何处, 哪里可以甩掉旁人, 哪里可以跑出岔路,他都轻车熟路。
也是如此,当时带着小殿下逃出宫中,他才能避开宫中的耳目, 辗转出现在平远王府。但他同样如何都想不到, 有一日他竟会是以叛党和逆贼的身份, 被京中禁军追捕,被迫在街巷中逃窜。
喻山骨身手矫健。
很快, 身后的脚步声越渐减少。
很快,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交错的街巷中。
追赶的禁军气喘吁吁,也丧气停下,环顾四周,早就没有了任何踪迹……
一座破旧的房屋中,喻山骨靠在安静角落。
周围都是灰尘,有微弱的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
从晨间到晌午,又从晌午到黄昏。
他一直在想是哪个地方出了错。
几日前,京中的叛军还在到处追查他的踪迹;几日后,驻军入京,他就成了杀死太子的叛党。
这期间,他只在梁将军跟前露过面……
喻山骨沉默。
仰首靠在墙上,斑驳的光亮在脸上映出死一般的沉寂。
恐怕,真正知晓实情的人,只有梁哲文。
这个时候,对方一定在等他,自投罗网。
他想不出梁哲文的目的。
如果梁哲文是辰王的人,当日就应当杀了他。
如果梁哲文不是辰王的人,为何要陷害他?
喻山骨心底好似陷入深渊冰窖。
屋外狂风乱做,大雨倾盆,冲刷着这场动乱给京中带来的血腥和杀戮;但这场大雨同样掩盖下了真相和实情。
喻山骨闭目。
—— 这京中野兽,咬人从不见血,却能要人性命。
梁哲文让他成为了背叛天子,杀死太子的人……
他不能去找梁哲文。
如果他被擒,落到对方手中,就永远都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他如果带母亲离开,就永远不知道殿下的下落。
—— 山骨,如果朕不在了,替朕照顾好家人。
天子已经死了,他不能辜负天子的嘱托。
狂风暴雨中,喻山骨出了屋。
雷鸣闪电,映在他脸上,在追杀他的人眼中,他好似一尊煞神。
喻山骨握紧佩刀。
*
梁哲文身边他接近不了,但平远王府有机会。
平远王府每日进进出出的人和车都多,以他对京中的熟络,三两日时间就摸清了府中人员出入的规律。
哪条街,那个地方,出入哪些人。
他能混入府中,就像当日送殿下去平远王府一样。
梁哲文已经算计过他一回,他信不过,但天子信任平远王。
甚至,殿下逃出的时候,模模糊糊都在说娘亲让他去找平远王……
当日平远王不在京中,王家老太太是当时平远王府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平远王和王家老太太是他左后的希翼,希望,殿下在平远王府是安稳的……
趁着夜色,混入平远王府每日出入的车辆中,然后熟悉得在第一个角门处让马匹受惊,车夫和侍卫都去制服马匹,他下了马车。
京中的条条路,他都熟悉,但平远王府并不。
贸然惊动旁人得不偿失,他也不知道会给平远王带去什么麻烦,只能静观其变。
“汤端来了吗?老太太这几日不吃不喝,整个人都消瘦了,让小厨房端些汤来也好。”
“来了。”
“京中早前乱成这幅模样,老太太心中肯定担心,如今老爷子回府,到底能心安了。”
路过的侍女低声念叨了两句,喻山骨跟着侍女的方向往老太太苑中去。
只是刚到苑中,还未来得及入内,就脖子后被人打晕,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等醒来,迷迷糊糊是在一间昏暗的柴房里。
柴房里只有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一袭华服锦袍,除此之外没有旁人。
“醒了?”老爷子的声音响起。
早前还迷迷糊糊的喻山骨顿时彻底清醒,喻山骨单膝跪下,“老爷子。”
老爷子缓缓转身,“我知道你会来,宫中生变,你能从宫中将殿下救出,护人安好,天子泉下有知,定当欣慰。”
喻山骨没有起身。
这几日的隐痛,在这一刻化为双目含泪。
老爷子缓步上前,伸手扶起他,“起来,喻将军跪的是天子,不当是我。”
老爷子这一句,在喻山骨心中宛若千斤。
“喻将军,把你知晓的都说与我听。”老爷子的态度,无疑给一番遭遇之后的喻山骨服下了一枚定心丸。
喻山骨从当值那一日说起,一直说到在布告栏看到的乱党通缉,他被禁军在京中追捕,仓皇逃出,最后想来平远王府确认小殿下安稳,并且,见平远王和老太太这里。
老爷子安静听着,没打断,也没露出任何表情。
喻山骨说完许久,老爷子都低头沉思着,一言不发,一直在思绪中。
直到很久之后,老爷子才沉声道,“辰王之乱已经结束,但此事远远还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老爷子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喻山骨怔在原处。
老爷子看向喻山骨,淡声道,“各路驻军入京,辰王大事已去,一把火烧了宫中。”
喻山骨愣住,他刚出来并遇到了布告栏之事,老爷子口中提及的这些,他尚不知晓。
老爷子从他脸上的身边便读懂,随继续,“火势之大,烧了几日几夜都未能扑灭,应当也扑不灭了,早前宫中的人和事,都被这一把火烧成灰烬了。”
喻山骨喉间轻咽,老爷子口中那句“应当也扑不灭了”让人背脊发凉。
“喻将军的尸骨原本也应当在这把大火里跟着一同烧成灰烬,此事就算了结了。”老爷子说到这里,喻山骨也听懂了。
因为他还活着,也因为殿下还活着,此事了结不了。
老爷子的每一句都让他脚底寒气窜起,不寒而栗。
“是梁哲文。”喻山骨沉声,“他故意陷我与不义。”
老爷子看他,“不重要了。”
喻山骨诧异。
老爷子垂眸,沉声道,“梁哲文已经死了。”
喻山骨僵住。
老爷子知晓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梁哲文三日前自尽了。”
喻山骨诧异的眼神中,老爷子回到刚才说的,“辰王大事已去,一把火烧了宫中。火势之大,早前宫中的人和事,都被这一把火烧尽了,喻将军的尸骨也应当在这把大火里跟着一同烧成灰烬,但梁哲文发现你没有。这件事到这里,就已经出了纰漏。你不仅没死,还带着应当死在宫中的殿下逃了出来,无论是喻将军,还是喻将军你从宫中救出来的殿下都会成众之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