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路上慢些,哪怕要一直等宝园, 但他们也愿意。
他们只想和宝园一起。
虽然, 他们在路上也见到了小姨。
很久没见小姨了, 他们也想小姨。
但和小姨一处, 好像忽然回到了早前。
青黛也说不清楚, 就是和宝园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即便小姨也会照顾他们,关心他们吃饭和睡觉,但他们很怕小姨。怕小姨生气,还怕小姨会忽然带他们离开。
那他们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宝园了……
好像自从回到王府,宝园就一直同他们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和宝园一起的时候,即便面对危险, 他们也不会这么害怕,也不会这么担心。宝园会告诉他们勇敢, 还会和他们一起想办法要怎么做才能解决问题, 而不是被问题难处。
这次的短暂分别, 让青黛和扶光意识到,他们很不想同宝园分开。
即便是同小姨一起,但小姨和宝园是不一样的。
青黛拥紧喻宝园,喻宝园温声道, “不会, 以后都不会让邱岁先带你们离开了, 会让你们同我一起,哪怕慢些。”
青黛终于启颜。
“那要拉钩~”扶光率先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准变!
这可是幼儿园通用规则~
喻宝园伸手, 扶光一面笑着,一面呲牙,一面伸手勾了勾宝园的小拇指,终于终于,满足了,安心了,这几日的担心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甚至整个世界都美好起来了~
扶光咯咯笑起来。
青黛也跟着甜甜笑了。
而屋外,王乐翕的脸色却是说不出的难看。
早前在平远王府遭受的羞辱,仿佛又重来了一次。
之前在平远王府,她是没见到喻宝园同青黛和扶光相处的时候,总以为喻宝园是背后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才让青黛和扶光转头向她。
在玉兰阁顶层阁楼,她佯装想同喻宝园学学如何照顾小孩子以接近喻宝园的时候,喻宝园竟同她说了一堆喂饭、尿裤子这些琐事竟都需要她自己来做;等她愣住,才反应过来喻宝园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陆衍这里的路断了,喻宝园这条路也断了,她在京中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同邵温澜成亲。
她知晓邵温澜的名声不怎么好,但同她一样,因为冲撞了喻宝园,落得被老爷子奚落的下场。
原本以为同邵温澜成亲,她至少可以摆脱家长兄嫂的掌控,邵温澜的品性如何,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但谁知道,邵温澜也只是云安侯府的傀儡,虽然名为云安侯,实则他兄长邵清越说什么,邵温澜都言听计从,就像老鼠看见了猫一般,吓得魂都没了。
就这样,哪怕她不在王家了,哪怕她今日已经是云安侯夫人,但还是做着在王家一样的事——做旁人手中拿捏青黛和扶光的工具。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她厌恶,但过往兄嫂只是威逼利诱,但邵温澜就算腿还瘸着,还是有力气对她拳打脚踢。她只不过换了一处给人当棋子,只不过换了一个侯夫人的名头,其实邵温澜根本没拿睁眼看过她,她在邵温澜眼中连妓子都不如,邵温澜甚至会因为一个美妾扇她耳光。
—— 你这侯夫人是怎么当上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在我眼前碍眼,挠我作乐,信不信我扒了你衣服扔柴房里关几日,看你这云安侯夫人日后在府中还有没有脸做?
她以为邵温澜不敢,但邵温澜犯起浑来拿鞭子抽了她一顿,然后关她进柴房里,一关就是数日。
房门打开,邵温澜狠狠捏起她下巴,她吃痛。
邵温澜轻嗤,“算你运气好,你身上还有那么些用处,平远王府那两个兔崽子要人照看,兄长让你去迎,记住了,好好把人照看着,回来还能继续安分做你的侯夫人,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没脸往自己上贴脸;但要是没做好,啧啧,指不定这哪日云安侯夫人就暴毙了,你不是最看不惯本侯喝花酒吗?让你日日伺候人喝。”
邵温澜捏紧她下巴的手却加重了力道。
她痛得哭了出来。
邵温澜讽刺,“我最讨厌陆衍和平远王府的人,你们王家不是同平远王府沾亲吗?你早前不也想攀附陆衍吗?如今可如愿了?”
邵温澜说完,得意大笑起来,甩开她下巴,转身出了柴房……
这一幕幕,如同噩梦一般再次在脑海中浮现,而眼前,确实青黛和扶光同喻宝园拥在一处,亲厚说着不同喻宝园分开的场景。
王乐翕脸色越加难看。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喻宝园却安然无恙,高枕无忧?
当初如果不是喻宝园,陆衍怎么会在老爷子跟前挑唆,而她今日又哪里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当初没有喻宝园,今日活在平远王府庇护下的人应该是她!!
王乐翕双目通红,指尖也忍不住死死攥紧。
她恨透了陆衍,也恨透了喻宝园。
她今日遭受了,也有一日要陆衍和喻宝园亲自尝一尝。
就算她只是挂名的云安侯夫人,但云安侯府在背地里做的事情,她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知晓了很多。
邵清越为什么会让她来安城,因为中宫和云安侯府谋划的这些事情,要朝臣站队,平远王和陆衍被中宫和云安侯府联手支开,恐怕日后已经没有再回西秦的机会,平远王府在军中的威望是旁的世家无可替代的。
平远王和陆衍回不来,就要有人代替平远王和陆衍表态,这个人可以是喻宝园,也可以是扶光。
如果喻宝园一死,就一定是扶光。
正因为如此,所以邵温澜才恐吓她。
但如果喻宝园真死了,她把扶光拿捏在手中,邵温澜这样的草包日后一定会是邵清越的绊脚石,那扶光就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
她不能让喻宝园活着……
王乐翕从方才的憎恨中慢慢冷静下来。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等平远王府的人都死了,她就是扶光仅剩的长辈,扶光尊敬她,她就是平远王府背后做主的人。
到那时候,邵温澜在她面前就如同蝼蚁。
这些念头一点都不远。
甚至,就在一念之间。
她清楚自己已经站在深渊峭壁前,要么自己摔下去,要么,将喻宝园推下去。
王乐翕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荡的,都是杀了喻宝园,取而代之的念头。
也正好,喻宝园同几个孩子拥抱完,才抬头看向屋外,方才一直觉得有道目光看向她,她以为是行宫中的内侍官,眼下才看清——王乐翕?
邵清越方才就告诉过她,青黛和扶光是同王乐翕在一处,所以短暂的惊讶,却没有长久的意外。
上次见王乐翕还是在宫中,那时的王乐翕刚做了云安侯夫人,春风得意,也在宫中给了她下马威,说感谢她,自己才有今日。
而眼下,王乐翕看她的目光,不仅有憎恨,痛快,也有佯装的温和,故人再见,还有说不出的复杂在其中……
既然照面了,王乐翕也大方上前,“宝园,许久不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周围还有行宫的内侍官,和青黛扶光,以及明月,苏哲,小白几个孩子在。
对方一边笑着,一边上前,落落大方,好似没有任何遮掩。
但喻宝园还是起身,然后下意识将青黛和扶光顺手带到自己身后。而青黛和扶光对喻宝园信任,丝毫没有觉得异样和不妥。
王乐翕尽收眼底,想起这一路上青黛和扶光对她的戒备,此刻越发的讽刺。
但她不是来同喻宝园争嘴皮子,或者小孩子更喜欢谁的。
她是来送她走的。
越是如此,越不能显露,所以反倒光明正大问候,也温和亲厚,“听说老爷子病了,眼下可有好些?”
平远王府同王家是姻亲,再如何有这一层关系在,她成亲时嫁妆还是平远王府筹备的,那她问起老爷子的病情也天经地义。
喻宝园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王乐翕,也知晓来者不善,但她今日的目的不是在这里同王乐翕纠缠,更不能被王乐翕纠缠。
喻宝园言简意赅,“都是旧伤,有宫中太医照看,病情在好转,但太医嘱咐不要下床走动,所以这一趟不曾来安城。”
王乐翕当然知晓她在自顾自说,王乐翕轻轻笑了笑,没戳穿,却揶揄,“那就好。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换作旁人,兴许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