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被隐士鲁褒知道了（就是写出流传后世、讽刺当时世人追逐金钱风气的《钱神论》的鲁褒），便去寻访此人。详情已不可考，只知两人论道三日后，鲁褒受到启发，写出了流传度尚在《钱神论》之上的《混沌赋》，讲述一个每当“混沌之气”下沉，便“妖魔横行，鬼神归位”的，在平和安宁与神怪横行之间周期性震荡的上古时代。
里面涉及大量“类连山学”理论，甚至提及信仰“盘古”“女娲”“神农”的部落每日举行什么仪式，但经过后世考证，与真正的连山学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大相径庭，遗憾地打为“纯粹的神话”。
但连山文学爱好者可不管谁是“正统”。这个随着“混沌之气”的上升和下沉，而在和平与动荡中往复循环的世界观，与华夏数千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宿命如此相似，毫不意外地引发了创作热情，衍生出更多基于“女娲”“神农”等神灵观的连山文学作品，甚至形成了一个派别，叫做“上古混沌派”。
在纯粹虚构的领域中，“上古混沌派”因为世界观更加简洁和贴近华夏历史，热度甚至超过了佶屈聱牙的“连山正统”……
不用说，那个奇奇怪怪的“丐翁”，就是洛书。
那确实是个快要冻死的痴傻老乞丐，疑似罹患阿尔兹海默，洛书必须得拍一张“思维清晰”从物理上改造一下大脑，才能正常地思考，否则就跟脑子被浆糊堵住一样难受。
至于“口音怪异”“错字连篇”“行文粗鄙”……这个只能怪九年义务教育对古文的要求太低。
与鲁褒著名的“三日论道”之后，世人再去寻丐翁时，已“痴傻如故”，顿时让此事又添了一层神秘色彩。因为“天授”的名声，丐翁虽然痴傻，也被奉养终年，算是有一个好结局。
如果没有前面关于“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平行宇宙的变动，然后写一本还原真相的小说”这一约定，程玖恐怕都很难注意到连山作品中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即使清楚洛书的目的，这种骚操作还是让程玖太阳穴直跳：科学家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读到一大堆满是谬误的文章——偏偏还不撤稿！
洛书不但不撤稿，还胡编乱造上瘾，甚至来找程玖讨论：“我读到一篇小众克苏鲁，里面写道，宇宙是阿撒托斯的梦境……你觉得这套体系怎么样？是不是值得发扬光大一下？”
程玖：……
这是嚯嚯完了连山学，又要去嚯嚯克苏鲁了对吧？
洛书如法炮制，降临在伦敦精神病院，作为一个异常健谈的精神病人，操着奇怪的口音，逢人便讨论古巴比伦的厄运石板和古埃及的魔法，终于成为当时伦敦著名的都市怪谈。
哥特小说作家们闻着腥味找上门来，听她讲古巴比伦和古埃及的毁灭背后，不为人知的神战……
就这样一套操作猛如虎，最终成功地污染了克苏鲁文学，开创出一个从著名的《精神病院访谈录》开始的，深受哥特小说影响，借超自然力量来控诉工业革命对人性的异化的流派，因始于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所以被戏称为“精神病院派”。
当然，这些“把水搅浑”的行为终究治标不治本，只能延缓好奇的人类发掘出真相的时间罢了。
真正重要的是两件事情：第一是篡改以各种方式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符文，避免有人成功举行仪式；第二是防止出现混沌裂隙，因为即使有了正确的符文，也需要混沌的气息作为媒介，才能成功祈祷。
至于混沌裂隙是如何出现的，在储备了越来越多连山学知识后，洛书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隐器。
隐器是权柄的封印，借助隐器，不需要混沌气息也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因为隐器本就与混沌紧密相连。
隐器的力量是会逐渐衰减的，譬如安宁教授用以留下不受平行宇宙变动影响的记录的钢笔，就会因为“墨水用完”而失去效用。
“墨水用完”只是表象，本质是封印在隐器中的混沌气息已经耗尽。
那些存在于历史中的怪谈，那些“大山食人”的传说，背后的成因，很可能就是隐器。
最初的隐器应该是来自盗墓：在那些上古的墓葬中，墓主人未必是单纯的人类，而那些陪葬品也未必是普通的青铜器。
这些隐器流落民间之后，被有意或无意地使用，造成一桩桩怪谈，再在怪谈中诞生新的隐器，于是怪谈便源源不绝。
第188章 “神隐线”与鬼城复苏
事实上，收容隐器，是连山委员会从建立之初就一直在做的事情。
洛书也是逛了几次拍卖行后，才知道几乎每一个有头脸的古董商，都接到过“留意跟怪谈有关的古董”这种奇怪的委托。
当然，不是以官方的名义。
考虑到癖好古怪的有钱人很多，绝大部分古董商都不会怎么当回事，只是在收货的时候，遇到那种一眼假，但出货的人很能讲故事的，会去问一嘴留下委托的冤大头有没有兴趣罢了。
但随着“全民末世准备热”的如火如荼，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收集跟怪谈有关的东西，直接导致了假货的指数上升，甚至到了出货时人人都会讲一嘴故事的程度，于是搜寻真货就变得更加困难，堪比大海捞针。
委员会当然有专业的鉴定方法，但人力毕竟是有限的。何况眼下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隐器与连山学的扩散，势必加速“群星归位”的发生；但不扩散连山学、不让民众持有隐器进行防卫的话，就会在末世之下变成待宰的羔羊。
面对眼下的困境，洛书起草了一份提交给连山委员会的建议书：《借助格赫罗斯的权柄抵达“神隐线”的建议书》
之所以使用“格赫罗斯”的称谓，倒不是为了自欺欺人，实在是用自己的名字很奇怪。
在建议书里，她首先引用了平行宇宙的状态叠加理论，并且又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观点，譬如在平行宇宙叠加的时候，“存在高于意识”，意思是，任何涉及到“存在”的事实都会形成历史惯性，而“意识”是可以重构的。
比如一个人在其中一个平行宇宙死了，那么他在其他平行宇宙也会产生“死的趋势”，很容易因为车祸、疾病等偶然因素去世，就仿佛宇宙想要杀死这个人一样。
但相对于“存在”，“意识”是人的记忆和认知，是很容易被改变的。
由此她提出的建议是：“群星归位”只能从过去阻止，方法就是借用格赫罗斯污染历史的权柄。
而为了防止平行宇宙叠加后，在已经发生了“群星归位”的宇宙中死去的人，因为“死亡惯性”而在其他平行宇宙，譬如我们最终想要抵达的、没有“群星归位”的时间线（洛书称作“神隐线”）中也因为各种意外死亡，在当下尽可能保护民众依然是必要的。
从过去阻止“群星归位”，主要手段有两个：一是销毁或篡改连山学著作，尤其是符文，用纯粹虚构的作品代替，那么即使后世想要研究连山学，也会迷失在大量的虚假信息之中；二是收容隐器，由官方掌握，且非必要不使用，进一步阻断他人成功举行仪式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需要一个专门的保密组织，官方的调查员团队。
想要从几千年的历史中收容隐器非常困难，但在农业时代，商鞅和韩非的“愚民”之术撑起了“痴愚的护佑”，连山学扩散和隐器造成的混沌气息泄露，频率是很低的。真正的大麻烦，是从工业革命开始，也就是晚明兴办教育的时间点。
因此，上述两种主要手段，最晚要从晚明开始。
好在晚明恰好是华夏革命运动的起点，也是这个组织能够保持连续性的最早时间。
剩下的事情，就轮不到洛书来安排了。至于连山委员会是否采纳，只看有没有人祈祷就知道了。
而在此刻的民众之中，真正相信末世将要到来的并不多，更多的人把这当做怪异天文现象引发的，克苏鲁爱好者的集体整活，总的来说仍是乐子多于恐慌。
当然，末世生存爱好者向来有之，只是以前防御核战争，现在防御“诡异复苏”而已。
在洛书出品的“丧尸Go鬼城攻略”悄悄爬上最热攻略榜后，越来越多的生存狂发现，对于末世来说，鬼城是个很好的开局点！
首先，修建堡垒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财力去做的，所以绝大部分人只能在家里迎来末世。这样就有一个大问题：居住密度太高。
玩过丧尸游戏的都知道，理论上，你有多少邻居，就有多少丧尸……
那么昔日的“鬼城”就显得格外有性价比了。
这些起于大基建时代的高楼，在房地产退潮后渐渐无人问津，因租金低廉偶尔吸引几个躺平摆烂人，拍一些末世生存视频和“流浪攻略”。
而随着“末世准备热”，这些躺平区博主在热度逐渐攀升的同时，还发现自己迎来了新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