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安排要等到后天统计留守名单,但现在先给同学们打一下预防针,”陈丹:“考虑到物流将中断相当一段时间,我们只能靠海吃海了——简单地说就是地要自己种,鱼要自己抓。好在我们装备充足,包括‘求索号’在内的船只都可以用于生产活动。”
场下顿时一片笑声,有人起哄:
“科考船打渔,有种屠龙刀杀鸡的美感。”
“牧场物语之白牙岛上的脆皮大学生?”
“好耶,梦想的田园生活!”
“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醒醒,马上过冬了。”
“在南沙,我反正是没有感觉到冬天的寒冷。”
“乐观是好事情,”然而陈丹不得不给大家泼点冷水:“不过我得提醒:土壤是否会受到污染、抓上来的鱼能不能吃、还有没有可能‘净化’,都要打个问号。”
大家的笑容于是又渐渐消失了。
太多事情要等到统计清楚留守人员才能安排,所以这场会议没有进行太久。散会后,时间离睡觉还早,同学们有的回宿舍去打电话了,有的就在图书馆门外打——大声强调“我会留下”,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结果别人一看,如果我回宿舍,岂不是显得很心虚?于是在图书馆打电话的人急剧增多,连大厅里都塞满了“喂喂”大军。
洛书和程玖面面相觑。
考虑到家人们的精神状态,程玖是没有这个需求了——但她做了个“电话”的手势,问洛书:“你不需要吗?”
“我觉得我父母压根不知道密大校址在哪,也想不到跟白牙岛能有什么联系,”洛书:“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我专门打电话回去不是自曝吗?”
程玖先惊奇了一下,又恍然了一下。
洛书奇怪地捕捉到了她惊奇的点,不由吐槽:“喂,你什么意思?我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但她说到这忽然又沉默了。
程玖:?
“也说不定,”洛书:“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因为当时未成年,不能当户主,就得把户口转到母亲那里——你懂,一场‘证明你是你母亲的女儿’的文件大战。”
“因为找不到出生证,我问能不能回到我出生的医院,重新开一份?结果我母亲想不起来我是在哪个医院生的。”
“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会连这种事都忘记呢?”洛书:“现在回想一下,也许父母根本没有生过我。我只是被作为一种‘存在’,直接植入了他们的意识,让他们认为自己有一个女儿——”
她伸出手就着灯光端详,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人类的手,但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存在”本身是不是真实的:会不会神懒死了,根本没有捏真人,干脆修改了所有人的意识,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人存在呢?
想象一下,程玖和安宁教授这些人一直以来都在对空气说话而不自觉……
什么恐怖片的展开?
程玖一脸大脑宕机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因为不会安慰人,还是忙着思考“如何证明洛书的真实存在性”这种哲学问题——以洛书对她的了解,后者的概率更高。
“算了算了,”洛书还是摆摆手:“我不需要安慰。我其实一点都不难过。”
——或许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9点多的图书馆,洛书托腮看着四周,年轻的人们对着电话表达着自己的志向与决心,或许要再过一些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这一刻是别离。
也不一定。
洛书想。
或许没有人需要告别。
第197章 大疏散(三)
等待留守名单统计的这一天,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十分诡异:人人都在观察别人的表情,猜测着“谁走谁留”;关系好一点的或许会直接询问,但考虑到一天之后答案自将揭晓,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憋住。
度日如年地熬过了人人都一脸便秘的一天,收到群发邮件的瞬间,众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连山学院绝大部分同学都选择留下,少数几个拗不过父母的,也得到了同学的谅解和真诚的送别——在名单确定的瞬间,就仿佛签下了生死状,激情与壮志终将退却,而后知后觉的压力与恐惧从不迟到。
很难说有没有人后悔,但至少没有人承认。
不过在发现连山学院选择留下的比例远远高于海洋地质学院时,众人的尾巴又翘了起来:看看,什么是专业,什么是传奇调查员?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非常忙碌,除了雷打不动的、被大家吐槽“在死的前一秒都要上课”的课程和加训,剩下的时间几乎全被组织征用,填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项目。
建筑项目试图使用最简单的材料,设计出能抗住海啸、还不会在亚空间降临的瞬间剧烈变形(或者至少不会倒塌)的建筑结构,并赶在年关到来之前搭建完毕。
当然,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基地,他们能够得到全华夏设计所的支援——谁的设计被采用,那不就是扬名立万?
如果物理学实在不能实现上述目标,在必要的时候,也允许使用连山学狠活。
生产项目则被大家戏称为“种田大队”和“捕鱼大队”。
捕鱼大队的主要工作就是跟着渔民学打渔,又细分为“近海养殖队”和“远洋捕捞队”,前者主要负责检测可能存在的污染,后者则是人人羡慕的工作:把“求索号”开出去,颇有种大炮打蚊子、杀鸡祭出屠龙刀的美感。
至于种田,西南有种子中心,用以保证在极端情况下重新组织大规模粮食生产,在退守西南、重建秩序之前,要求每个基地生产完全自给自足是不现实也没有必要的,所以基地允许囤两年的主粮和各种罐头、营养剂,需要种植的主要是新鲜蔬菜——就算是末世,华夏人也要吃菜。
种菜本身难度不大,种田大队的主要工作是实验亚空间会不会对土壤和作物产生污染,能否“净化”,以及能不能使用“玄学与狠活”。
实验田被切割隔离成小块,每一块事实上被一个看不见的气泡笼罩——借用洛书的权柄,从另一条时间线拉出来的“混沌的气泡”。
巴颖参加了生产项目组,蹲在田边吐槽:“什么牧场物语+皇帝的新衣?”
当这一段录像被放出来的时候,弹幕纷纷飘过:“树神简直是我的嘴替!”
“不是,谁告诉宝宝那四块地的区别是什么?”
“第一块,正常种植的对照组;第二块,在‘混沌气泡’里种植,模拟污染;第三块,使用某种‘加速生长’的玄学与狠活;第四块,在‘混沌气泡’里使用‘加速生长’。”
但所谓的“混沌气泡”,看不见摸不着,反正你说有就有——这就是为什么被吐槽“皇帝的新衣”。
也许是因为甚嚣尘上的末世传言已经让人心惶惶很久了,当“特大规模海啸”自然灾害红色预警发布、华夏宣布对沿海地区的大疏散计划时,大家反而有一种“石头终于落地”的安心感。
这种“攻击范围”覆盖3.2万公里海岸线的“海啸”是闻所未闻的,但正如鲁迅曾经教导的,如果你想开窗,就得先宣布拆屋顶——当大家的预期是“末世”,而等来的是“特大海啸”时,就觉得好像也没有很吓人……
虽然气象台和天文台联合发布警告,此次海啸可能只是天灾的开始,宇宙暗物质活动尚且不在人类的理解范围,但谁不是听着“流星撞地球”被吓大的,只要暗物质还没有糊到脸上,多少都有些侥幸心理;反而是暗物质活动和海啸预警证实了末世传言是从哪儿来的,给了民众很大安慰——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当然,沿海居民是压力最大的,而即使是内陆居民,大部分也多少启动了“末世准备”——从囤粮开始。
根据“大疏散”计划,南沙诸岛由于人口较少,除留下少数观察员外,会组织全部撤离。真正尝试“直面冲击”和“灾后重建”的,只有白牙这个前哨站。在此之后,整个南沙省和沿海地区是全部撤离还是选择部分留守,就要看白牙承受第一波冲击的结果了。
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众望所归。
这时候,忽然飘过一行繁体弹幕:“不是,等等!怎麼撤退計劃沒有我們?”
大家纷纷打出省略号……
“连你们一起撤是可能的,但是撤退计划有你们不太可能。”
“翻译:没有明确通知,还可以自己跑嘛。”
“我有一计:连夜公投回归华夏!”
“↑好计——生死在此一举!”
无论大撤退和白牙岛上的社会实验最终是成是败,密大学生起码实现了顶流的梦想(虽然他们中很大一部分可能并没有这个梦想)。
“牧场物语之白牙岛上的脆皮大学生”才刚刚播出一集,几十个学生几乎个个收获了外号。
巴颖凭借一手神鬼莫测的“植物亲和”得名“树神”,袁霖参与了建筑项目组,使出“符文加固”的狠活后,得名“袁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