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我只知道他们不对,却不知什么是对的,直到机缘巧合,从万庆当铺得了这只青铜爵。”
“掌柜虽没有明言,但开的价明明白白说这爵子是假货,不值钱。可如若那倒影中人所说是真的,此物价值何止万金——我从这里面听说了闻所未闻之事,那在夏商曾经统治这片大地的鬼神从未远离,祂们的权柄封印在‘隐器’中,随时准备重现人间。”
“如非亲眼所见,鬼神之说,我是决计不会相信的。但更让我心情激荡的却不是鬼神,而是蒋女士口中的‘人民的共和国’,由无产阶级领导的革命……”
“商品之价值,应由生产所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工人创造的价值,超出其劳动所得部分,却被无偿地占有。蒋女士说这本著作的第一卷 要1867年才会出版,届时将引领这个国家的人民走向未来。”
“可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老了。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我固然是幸运的。我提前看到了曙光,便比其他还挣扎在黑暗中的人,多了一分希望。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我既胸无点墨,无法让这部伟大著作提前面世,又位卑言轻,空有一颗匹夫报国之心;我甚至身无长物,连蒋女士提到的,希望处在‘历史上游’的人,尝试将隐器提前收容,恐怕都难以做到……”
“我想了很久,能够做的,唯有留下这影像而已。”
“我多方打听,这青铜爵应是从晚明‘格物林家’流出来的。如果是林家人,想必会对隐器很感兴趣吧?以林家的财力,收容隐器便不再是一纸空谈了。如不弃,请让我加入。我思来想去,这是我为那个尚不存在的人民的共和国,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唯愿有生之年,得见风来。”
“北平甘霖胡同,稻香村,无名之人拜上。”
第206章 隐形守护者(下)
少年许甘霖大为震撼,约莫认得是自己,何况那人也说到“北平甘霖胡同稻香村”。
从小看店的人大多机灵,许甘霖已然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很有贵气的奶奶来找自己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段影像了。
这当真是未来的自己吗?
那是个文化相对贫瘠的时代,许甘霖只会做面点,就连跟着师傅认几个字,主要也是为了送点心认招牌。虽然那时已经有“科幻作品”,他却从未读过,至于“穿越时空”的设定更是闻所未闻,甚至不好意思告诉林婴,他听不大懂“自己”口里的成语……
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青年许甘霖郁郁不得发的志向,他却能感受到一点——那是一种非常模糊的东西,就像他觉得自己跟隔壁的杨甘霖、王甘霖是不一样的。他们只关心自己眼前的三瓜两枣,许甘霖却喜欢偷偷去茶馆门口听说书,最爱听的一段就是大明皇帝退位的故事。
可说到底,这些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只关心自己的事才是对的——都是小老百姓,妄谈国事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甘霖意识到林婴可能就要问自己了——他其实也在拷问自己:我愿意吗?
少年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中——在稻香村做学徒已经是旁人求不来的好差事了,何况师傅对他很好,再说他听说革命是要掉脑袋的……
他的挣扎直接把林婴逗笑了:“噗——”
小少年脸顿时涨红了。
“我不是戏弄于你,”林婴摆摆手:“你也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我准备办一所学校,就在甘霖胡同。现在不说‘格物学’了,都叫‘物理学’了,但也不是只教物理,嗯……不如就叫‘工程技术夜校’?对,是夜校,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半大孩子,白天都有活计的。”
“免学费。这是我的亲笔推荐信,你拿好,别弄丢了。”林婴把一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他:“上不上学由你。我们十年为期——十年后,你再去找校长,他会给你安排。”
许甘霖千恩万谢地把林婴送走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彼时他尚且不知道,他与这位改变自己一生的年长女士,仅有这一面之缘。
后来许甘霖以优异成绩从工程技术夜校毕业,被特别推荐到北平大学深造,但他囊中羞涩,拿不出学费。师傅说自己老脸有光,倾家荡产也要支持他,被许甘霖拦住,说自己可以去求求贵人——曾经帮助过你一次的人,很可能会帮助你第二次。
十年之期未至,因为没有学费才说愿意效劳,许甘霖有点脸热,觉得自己亵渎了革命的神圣。当他找到校长,说明来意时,校长却遗憾道:“林女士已经过世了。”
许甘霖不由怔住。
校长盯了他一会儿:“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小姐不会所托非人。”
许甘霖:“小姐?”
“我是林家的管家。不过她不喜欢我叫她小姐,说这是旧社会的称呼。”校长笑了笑,“林女士的事业,我不懂。我只负责保管好她的财产。”
许甘霖最后拿到了一张让他手抖的长长的单子,上面的物件,随便卖掉一件,都够他上十遍大学——当然,这只是林家搜集到的隐器的一小部分,其中包括那只他在少年时见过的青铜爵。
跟管家不同,林婴心很大,丝毫不担心有人敢贪墨自己的东西——准确地说那是邪神的东西,贪墨的人自会得到一点小小的鬼神的震撼——但华夏长达一个世纪的动荡还远远没有结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用邪神的话来说,人类随时可能狗带,虽然祂可以使用“大复活术”,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总之林婴最终把隐器分成了好几部分,托付给了不同的人。
尽管不敢有任何贪墨恩人遗物的想法,许甘霖还是在接手当天就感受到了邪神的震撼:他在书桌旁迷糊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是太累了,打了个盹,没想到一睁眼,纸上就出现了一行字。
写的是近日才开始推广的简体字,他很是费了些劲才看懂:“如有事,可画这个符号。”
他认识这个符号,是“河图洛书”,也是林婴叮嘱他学习的、连山学著作中的邪神。
此后邪神不断提供新的隐器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变得越来越容易追溯,邪神的线索也越来越清晰。除了循着这些线索去找隐器,许甘霖也自己搜罗怪谈,从此摇身一变,成了民国著名的古董商人,生意最大时,北平一小半的当铺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 在汉堡首次出版。
许甘霖第一时间派人买了回来。昔日小儿如今已年近古稀,终于读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书。让他热泪盈眶的不止是里面超脱飞扬的思想,更是这本书的出现,意味着快要起风了。
虽然他已经看不到星火燎原的那天。
好在儿孙辈在他日复一日的“强力洗脑”下,多少沾染了一些红色思想,最后大多投奔革命——其实都不用多么刻意,这种思想本来就是很有感染力的。
许甘霖在历史上的评价是爱国商人。但比他的古董生意更广为人知的,是他作为《资本论》的第一个译者,名下“北平河图出版社”于1869年出版《资本论》第一卷 中译版本,为这部著作传入华夏做出了贡献。
第207章 黑色平安夜(一)
2029年的圣诞节,气氛有一点点怪异。
大秦人依然秉持着他们对这个最重要节日的郑重,从感恩节就开始装饰圣诞树,甚至比往年做得更精细——越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就越需要一点仪式感,以示生活一如往昔。
华夏人虽然不放假(在现实的华夏人心目中,节日的格调跟放假天数成正比),但抱着“找个理由出去搓一顿”的想法,也在平安夜挤满了餐馆。
一件说起来非常地狱的事情是,自从“末世大疏散”,抠门的华夏人发现钱或许就要变成废纸了,终于舍得拿出来消费,导致末世之前经济逆势繁荣,尤其是餐饮行业,好吃的饭店一座难求,呈现出一种华夏人自己调侃的,“最后的晚餐”式的狂欢。
饭店为了应景,也装饰了圣诞树。从圣诞前一两周开始,不知道是谁发明了一种“平安夜把安德烈的野苹果挂在圣诞树上,就能得到格赫罗斯的保佑”的奇怪的迷信,一时间到处都在卖义乌量产“安德烈的塑料红苹果”,然后被迷信乐子人们买走挂在树上。
“乐死我了……出门遛个弯,看到的每一棵圣诞树上,都喵的挂满了安德烈的苹果。”
“笑死,这到底是从谁开始的?”
“圣诞树× 苹果树√”
“安德烈的苹果是什么梗?”
“楼上这网速已经不是2G了,是1G了吧……”
“比列宁格勒更多雾的气候和路旁鲜艳的野苹果——”
“停!停!来个人,快打断吟唱!”
不能怪网友吐槽,这种奇怪民间仪式的槽点实在太多,以至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
“我刚看到苹果上已经开始刻符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