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道格拉斯——他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座精神病院怎么处理?”
“桃花阵的封印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并非长久之计,”安宁教授:“我担心精神病院的沦陷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就是白牙岛、南沙,”再下去,就不好说了,“所以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搞清楚白牙岛是不是预言中的‘拉莱耶’,造成现状的神是不是‘克苏鲁’,对应的神名——我指符文,又是哪一个。”
“第二,搞清楚谁是祂的朋友,谁是祂的敌人。”
“最后,寻找一切可能的办法,无论是物理的还是连山学的——将祂驱逐,或者封印。”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洛书举起手:“安老师,‘连山学的办法’,指的是向邪神祈祷吗?”
大家齐刷刷转头看她:你说得这么直白干嘛?
好歹都是信仰唯物主义的华夏人好吧!
但大家又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如果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邪神是存在的,那么向邪神祈祷也并不违反唯物主义精神。
“我们可以假设‘克苏鲁’就是‘混沌’⑧。”程玖举手发言:“《克苏鲁旧书》《疯狂峡谷》都提到,克苏鲁通过梦境召唤祂的信徒,而蒙主召唤的人先是疯了,而后失踪,且失踪现场多为密室,近乎人间蒸发——这是很典型的逐渐沉入混沌的特征。”
注⑧:并非正统克苏鲁神话设定(什么克苏鲁神话同人乱编版),实际上克苏鲁层次不高,这里的混沌更接近奈亚拉托提普这样的“三柱神”。之所以使用“克苏鲁”而非“奈亚拉托提普”,是考虑到前者知名度更高。
安宁教授点头:“这个问题,由连山问题应急委员会讨论过多次,基本赞同你的看法——那么基于我们的敌人是‘混沌’这一假设,我们进入第二项议题,谁是祂的敌人?”
大家一下子都被问住了。
神的存在本身都扑朔迷离,更何况神之间的关系?
还能有谁混进神的聊天群去打探一下不成?
“或者我换一个问题,”安宁:“哪些神的权柄,有可能对抗混沌?”
要问这个,洛书可就不困了:“我们封印精神病院用的‘桃花阵’,其阵法布置跟‘河图洛书’的神名是一致的。”然后终于可以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有人了解这个神吗?”
众人沉思,然后瞥一眼洛书,继续沉思。
洛书意识到他们在沉思什么,赶紧撇清关系:“这是重名,重名!”
她也不是不想站出来说,我就是七神之一,人类的救世主——问题是怎么自证呢?
横看竖看,她都是一个菜得抠脚的丢人分身,疑似神随手剪的小纸人。目前通过艰苦的学习,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技能只有向自己祈祷变身赛亚人、回溯很短的一段时间(刷经验刷到现在,也就能回个三天)、靠别人的祈祷当时间幽灵、以及使用“桃花阵”。
至于怎么拯救人类——这题超纲了啊!
第53章 第一次调查员会议(下)
“河图洛书?”道格拉斯:“这对应的是哪个神?”
“如果你问的是大秦那边的叫法的话,”安宁教授回答:“阿卡姆学术圈普遍认为是‘格赫罗斯’。”
“好家伙,”道格拉斯大为震撼:“大闹钟?”
“这只是参考,”安宁教授摆摆手,示意不要把这当成定论:“关于连山图腾和大秦神话的对应关系,连山学界和克学界虽然多有讨论,但仍然不能确定——这里面疑点太多。”
“大量真作失传、伪作鱼目混珠,到了近现代,连山文学又混杂其中,关于神的描述和权柄,往往模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
“而在北亚美利加,克苏鲁文学的兴盛甚至比华夏更早,对怪谈的记录往往混杂大量的臆想和编造,因此更不可信。”
洛书小声问程玖:“谁是格赫罗斯?”
黎鸣霄闻言也悄悄竖起耳朵。
“大闹钟格赫罗斯,”程玖已经习惯了自己点读机的角色定位,给小白们科普:“最早出自提姆·坎贝《星空之外的牵引》⑨,在这部作品中,格赫罗斯被描述为一个不断发出被称作‘天体之音’的神秘韵律的外神,凡是听到‘天体之音’的存在,包括神——都会被同化。”
注⑨:作品原型拉姆齐·坎贝尔《牵引》,前面的《克苏鲁旧书》《疯狂峡谷》分别对应霍华德·洛夫克拉夫特《克苏鲁的呼唤》《疯狂山脉》,《理智之书》对应《死灵之书》,之所以未使用原作名,是因为本文对内容进行了大量魔改和乱编,切勿当真(《雾都诡事》《切尔诺兹克狂想》系杜撰)。
洛书:“同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程玖摊手,“作者也没有解释——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原文充斥着大量混乱癫狂的描述,显示笔者的精神不太正常——当然,对克苏鲁文学来说这是正常现象。就是给我造成了阅读障碍,导致我也没弄懂。”
她最后总结:“总之格赫罗斯被克学界看作代表‘秩序’的神,因此认为祂与代表‘混乱’的克苏鲁是敌对关系。”
洛书恍然大悟:这就拉回“谁是祂的敌人”的正题了!
“利用河图洛书的权柄牵制混沌,是一种思路,”安宁:“但我们不能用人的眼光来看待神的敌我关系。神虽然强大,但未必具有人类以为的智慧和理智,其行为动机也完全不可测。”她顿了顿,忽然问:“巴颖,你有话要说吗?”
巴颖看了半天日晷,正暗自庆幸捡了个好差事,结果下午袁霖去换她,还是不得不进来直面不可名状的冲击。本想安安静静打酱油,但冷不丁心里的想法被安宁教授看出来了,不好不发言:“……我们部族有一种说法。”
她先是犹疑了一下,但大约想到主多半不在乎,说话逐渐顺畅起来:“说树神,我的意思是青铜神树,是玄鸟和腾蛇互相吞噬之后,在尸体上生发而出。”
洛书:!!
太阳金乌和巴虺大蛇互相吞噬,然后在神的尸体上长出青铜神树?
什么绿毛怪……啊呸,这种说法靠谱吗?
连安宁教授都是第一次听说:“有什么明证吗?”
巴颖努力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就是那种口口相传的神话。在来这里之前,我自己都没有当真过。”
安宁教授点点头,暂时搁置了对“神的相互关系”这个过于宏大议题的讨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查阅文献、联系长辈、亲友,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挖掘那些可能以古本、帛书,或者干脆口口相传的方式,流传下来的皈依神或者对抗神的方法。任何方法。”
“参与者当然不止在场的诸位,还有其他同学、整个连山学界,来自克学界的帮助,以及由连山问题应急委员会联系的其他学者——但根据保密条款,白牙康宁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暂时不可向他人透露。”
“我们是追寻怪异的调查员,也是第一线战斗人员。从今天起,下午4点到6点,我和道格拉斯会对诸位进行更严格的调查员训练。”
本来气氛到了这里,已经可以散会了,但洛书仿佛那种在领导好不容易讲完话,大家都快饿死了的时候,还非要再表现一下的讨厌同事,举起了手。
安宁教授本来都要站起来了,见状又坐了回去:“洛书有话要说?”
“我有一个思路,”顶着大家被拖堂的目光,洛书硬着头皮发言:“如果说,白牙康宁精神病院的现状是太多连山学精神病人汇聚的结果,那么或许有一个解决方案——就是挨个解决这些病人。”
安宁教授摇了摇头:“受到连山学因素影响的精神病人,比普通病人症状更复杂,不要说治愈,控制病情都非常困难。而这些病人还具备传染性,如果把病人分散,很可能造成扩散。”
“如果在发病之后就为时已晚,那么还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是阻止发病,”洛书:“方法是,改变过去。”
此言一出,除了程玖,满场都开始吸气。
安宁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表情严肃了很多,身体前倾,两手交叉:“请继续说下去。”
“我曾经实验过向河图洛书祈祷的仪式,”这话由洛书说出来,大家都投来怪异的眼神,“非常简陋。只要画下神名对应的符文,就可能引来神的注视——然后再注明请求的是什么就可以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可以祈祷改变过去——神能改变过去。”
道格拉斯伸出手:“等等,你的话信息量太大——你的意思是格赫罗斯有时间权柄,而且具有可交流的特性?”
向神祈祷之所以危险,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神不可交流。如果没有被回应还算好事,一旦被回应,得到的结果很可能是扭曲的。
“我很肯定,”洛书已经想好了说辞,“因为我尝试成功过。”她转向巴颖:“8月24日晚,也就是开学前一天,23点以后,你是不是犹豫过要不要去公共浴室洗澡,但最后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