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戈尔虽然在书店拉客，但本身不是什么会读书的人，闻言只有一种茫然中的惊悚：“什么一样？”
程玖：“安德烈在《切尔诺兹克狂想》中记录了自己的调查过程，他在闯入浓雾后，看到了一块路牌——就是这一块。”
袁霖倒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印记？”
在亚空间中，时间和空间发生扭曲，以怪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这些连接点往往跟亚空间形成时，某些强烈的心理印记有关，所以称为“意识印记”。
巴颖声音有点抖，自己也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我们已经进入混沌了？”
连山学者虽然读着关于混沌的典籍长大，但并不是个个都见识过怪异，更不用说深入混沌——从调查员分级（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来说，他们都还是孵化阶段的史莱姆。
出发之前，李筱老师找到洛书，把“罗盘”塞给了她，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还好，接近2号位。”
众人一起无语地看着她。
黎鸣霄：“……还好？”
2号位！
这就是进入亚空间了好嘛！
在座的还从来没有见过“罗盘”指针离开1号位呢！
从上一条时间线回来的洛书，觉得“美丽新世界线”的大家多少有点大惊小怪了：“2号位只是亚空间的浅层而已，扭曲程度甚至不足以撕裂实体，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脑袋和躯干分家——总之可以大胆行动，只要小心里面的东西就可以。”
叶戈尔握方向盘的手都开始抖了：“你们可不可以说俄语……”
听不懂其实是好事，否则更害怕……
洛书示意程玖翻译：“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边境检查站是入口。”
她以为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的意思是在检查站派人接他们进入禁区，没想到是直接给了禁区入口，然后在里面会合……
虽说按照洛书在论坛的表现，显然是“资深调查员”，这么安排也没有大问题——但洛书还是想说：不愧是你，毛子！
华夏才保护学生，苏维埃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是吧！
还是跟毛子交道打得少了，缺乏被坑的觉悟……
她向叶戈尔抱歉道：“我送你出去。但车能不能借我们一下？算了，我跟你买吧，呃，”她转向黎鸣霄：“你估计多少钱？”
黎鸣霄：“保存得不错，但是……”
大家秒懂：但是这种从禁区边上捡来的东西，恐怕有辐射。
他试探道：“50万卢布可以吗？”
从叶戈尔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价格合不合适，他快吓疯了，恨不得跪下求诸位放过他——他算看出来了，这些人都不正常！
于是双方愉快地达成交易，袁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叠一叠的现金，装了一麻袋塞给叶戈尔，然后洛书拿出一张素描纸：“你看着这幅画，看到这台阶了吗？慢慢往上走——千万别走反啊！”
叶戈尔吓得好一会进不了状态，让洛书一度以为自己的“手搓版”隐器别人不能用，好在瞪画瞪了十几分钟后，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雾中。
洛书呼出一口气：“能用就好。”
程玖大为震撼：“这是隐器？可是……”
这不是你前天晚上画的吗？
“这就不得不说说我在‘另一个世界’的奇遇了……”
“传说校史博物馆收藏的油画‘台阶’，是邪教徒根据陷入混沌的感觉所作，我也想尝试一下，”洛书：“于是就回忆深入亚空间直到‘5号位’的那种感觉，画了这幅画。”
至于6号位乃至7号位，洛书不是不想画，但她也没去过……
无论大家信不信这么简单就能手搓隐器，身在亚空间，有随时离开的手段总是好的。
大约是被洛书举重若轻的态度感染，众人也飘了起来，觉得大家作为密大高材生，闯一个区区2号位不成问题，黎鸣霄更是兴奋地抢占驾驶座，成功上手他眼馋一路的古董车：“怎么走？”
于此同时，叶戈尔背着一麻袋的卢布，站在公路上一脸怀疑人生。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切尔诺兹克的怪谈，在第一次作为向导前往禁区边缘的时候也冒冷汗，但只要不深入雾气就没什么事，时间一长，便放松了警惕。
靠近切尔诺兹克的地方都荒无人烟，好心人路过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这里距离最近的加油站才一百多公里，硬着头皮走回去也不是不行。
叶戈尔背着此生第一次见的巨款，揣着一段怪谈，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135章 禁区（四）
“我曾经熟悉的地方完全被浓雾吞没。我找到了一座加油站，从贴着白色瓷砖的收费站房、涂成橙色和绿色的加油机认出这是位于普布利亚入口的站点。站房里没有人，但油罐里还有油——我甚至成功加到了油。
我决定在加油站等一段时间，看看会不会有人来。
我知道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但在这座熟悉的建筑面前，记忆就像那些浓雾一样无孔不入。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是1985年的春天。
当时我受命打击“骨碟”。这些伪装成X光片的唱片里刻录着摇滚爵士乐，是北亚美利加文化入侵的一部分。
虽然忠实地执行着任务，但实话实说，对于这份使命，我最初是不以为然的。我认为如果仅凭这些靡靡之音就可以腐蚀掉一代年轻人的斗志，那我们未免也太无可救药了些。
但缴获的其中一批骨碟让我改变了想法：这里面刻录的东西与‘动听’‘流行’毫无关系，是我闻所未闻的疯狂曲调，只有最邪恶的人才能创作出来。我只听了一遍，就头痛欲裂，甚至出现了幻觉。
我不清楚这里面的原理，心理专家告诉我这是邪教音乐。
我立刻开始追踪这批骨碟的来源，从X光废片查到那批医院垃圾的流向，最终发现它们是在切尔诺兹克的普布利亚市被刻录的，然后才混在其他爵士乐唱片中，跟随前往疗养院休假的工人流向大城市。
这一切都很怪异：普布利亚只是一座小城市，破坏分子要传播邪教，为什么不在莫斯科，不在列宁格勒，而要选在这里？
我马上意识到，他们的目的一定与切尔诺兹克核电站有关。”
在外界看来，《切尔诺兹克狂想》里提到的地点到处跳跃，叙述的事件明显与事实不符，显示出笔者的意识混乱与精神失常，但如果你亲自到禁区跑一趟，就会发现里面提到的细节是如此地真实可靠，堪称攻略，难怪成为复活教的《圣经》。
黎鸣霄把油枪从加油机上取下来，塞进加油孔，然后被震撼到了：“真的能加？”
四十多年了，这加油站下面是连着油田吗？
洛书：“这里面的时间是混乱的，你现在加的指不定是哪一年的油呢。”
黎鸣霄：“……那这种行为岂不是偷？”
“也不能怪我们？”洛书偏头示意收费站房：“里面没人，想给钱也不知道能给谁呐。”
跟安德烈一样，洛书一行也打算在加油站蹲人，看能不能跟复活教会合。
不过他们的姿态并不放松，人手一根手杖，是电棍改装的麻醉枪，可近战可远程，另外一头还能喷出提神醒脑的喷雾或者辣椒水——道格拉斯独家改装图纸，在华夏不能合法携带，所以是到了贝尔格莱德才拿到。
根据蹚雷者安德烈的“预告”，就在这座加油站附近，有怪物袭击了他。
洛书：“具体是什么东西来着？”
看书的时候，她的关注点都在“邪神下了一盘什么大棋”，至于路线和怪物这些细节，都是一目十行略过的。
程玖把一段惊心动魄的战斗读得干巴巴：“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我感到浓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能见度太低，对方不可能是依靠视觉发现我。”
“我用油枪往自己身上淋了一身汽油。这很冒险，如果对方是人类，一只打火机就能要了我的命，但我认为它不是人……”
黎鸣霄终于听不下去，扶额道：“是熊。”
程玖：“……是熊。”
洛书：……
程玖给自己找补：“战斗过程也提供了很多信息。”
袁霖试图和稀泥：“所以那是哥斯拉版的熊吗？”
“安德烈说‘站在后肢上立起时，比他高一个头’，听起来是正常棕熊的大小，”程玖：“但是脂肪层能卡住子弹，还有‘野猪一般的獠牙’……”
“这里同时具有强辐射和亚空间的气息，”洛书思忖，“辐射加快了人和动物的异变，而长期被亚空间污染，会产生朝向亚空间的‘适应性进化’，在混沌力量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像亚空间生物——这些生物拥有强悍的生命力，又反过来抵抗了辐射。”
黎鸣霄：“……什么以毒攻毒、螺旋升天？”
蛐蛐亚空间怪物的后果，就是怪物果然找上了他们。
安德烈的攻略第一次失效，这回来的不是熊——四只硕大而肿胀、毛皮发绿的老鼠突然接二连三地从浓雾中冲出、跳上车顶，向他们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