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们当时很不对付,甚至还带头打过群架,并因此被处分,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并且走到一起,让我非常吃惊。
奥卡加布琳娜看到我的表情很不高兴,澄清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但这就更奇怪了。
帕维尔倒是很高兴见到我,声称他已经改邪归正,现在是一个正经的民俗学者了。我对‘民俗学’这一说法有些在意,假装顺口地问他任职于哪所大学,但奥卡加布琳娜踩了他一脚,说他是个屁的学者,不过是‘民俗爱好者’。
平心而论,我不希望昔日的同学被邪教洗脑,成为破坏分子——但我不得不对他们产生怀疑。”
凭借丰富的经验,齐姆开着苏维埃时代生产的古董车在切尔诺兹克禁区灵车漂移,走的是所谓的“安全路线”——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其间他们遇见了好几拨“怪物围攻”,让洛书对所谓的安全产生了质疑。
第一次是三头狼狗——洛书分不大清这种会发出“嘿嘿嘿”的叫声、但又垂着尾巴的动物究竟是狼还是狗,反正讨论切尔诺兹克的生物分类也没有意义。
虽然齐姆表示这样有些浪费,但袁霖安慰他符纸管够,一路都在借用“烂柯牌时间望远镜”窥测未来,这些狼狗被及时发现,在它们扑出迷雾之前,麻醉枪就已经瞄准好了。
考虑到这里的生物有“厚皮”技能,子弹事先经过了“隔离”符的加持,大大降低了空气阻力,因而射速和杀伤力猛增——这是临出发前,李筱老师紧急集训的一部分,传授了诸多实用技巧,如“隔离符的一百种用法”。
齐姆是了解“隔离”符的——他身上的兜帽也刻有这种符文,多亏奥卡加和巴沙传授的这些“玄学狠活”,他作为第一批经受辐射洗礼的工程兵才能活下来。
即使子弹获得了玄学加成,洛书还担心一颗两颗射不穿变异狼狗的皮毛,给每一条都分派了两人,保证在其中一人换弹夹的时候射击不停,齐姆也被拉了壮丁,拿到一杆道格拉斯设计改装多用途拐杖。
效果是斐然的,三头狼狗露头就被接二连三的射击打懵,不久便在麻醉弹的作用下倒地——饱和打击之下,总会有一些子弹命中腹部等防御薄弱的位置。巴颖提取了生物血液,准备寄回密大实验室研究。
之后他们又遇见了一头熊,验证了安德烈没有夸大怪物来彰显自己的勇武。
连续遇怪,齐姆有点尴尬:“今天运气不太好……平日里这条路线还是比较安全的。”
黎鸣霄替他挽尊:“可能是发动机的声音太大了。”
在齐姆提到他的两个朋友“奥卡加和巴沙”时,洛书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奥卡加布琳娜·亚历山大罗芙娜?”
“他们这么有名吗?”齐姆先是奇了一下,然后又恍然大悟:“《切尔诺兹克狂想》里提到了他们。”
程玖:“在书里,安德烈跟他们好像有些误会。”
“不是误会,”齐姆乐了:“他们确实参与了贩卖骨碟的地下链条,也确实是邪教徒。如果不是切尔诺兹克事件,他们就是安德烈要为自己的祖国送去西伯利亚的那种人。”
洛书跟着乐:“他们信仰谁?”
“应该算是……泛信者?”齐姆:“原本两人只是非法刻录流行爵士乐,但有一次意外下载了来自北亚美利加的邪教音乐,惊为天人,于是联系黑客查到了这位‘天才作曲家’的地址……”
槽点太多,洛书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狂热爱好邪教音乐,以至于把邪教徒给开盒了……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她追问:“然后呢?”
齐姆:“结果发现那是一个北亚美利加间谍。那人被发现也不惊慌,自称来自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伦道夫·克劳斯,因为‘群星归位’的预言而冒险潜入苏维埃……”
洛书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伦道夫·克劳斯!
有偷偷解剖异常生物的癖好、喜欢引导好奇的人进入神秘学世界、在跑团中经常死于实验室事故的密大教授,在埃塞洛克斯没有大活的世界,你就跑到了苏维埃?
这条信息对于洛书很重要,因为她终于搞清楚,历史的齿轮是从哪里开始转动的了。
安德烈在“叶莲娜奶奶”遇到“误入歧途”的昔日同学,是“美丽新世界”时间线上,《切尔诺兹克狂想》的新内容——这本书和洛书最初读到的版本是不同的。
根据“蝴蝶定律”,她并不奇怪书的内容会发生变化——不用说《切尔诺兹克狂想》这样的事件记录,就连《马孔多的失忆症》这种学术作品,也跟最初的版本有些许不同。
重要的是,这些变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第138章 禁区(七)
“现在回想起来,1985年的春天已经显示出许多不祥的征兆。这些讯号存在于鲜红的野苹果和路旁的黄色小花中,存在于比过往的那些春天更聒噪的昆虫和异常湿润的气候里。
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抵达普布利亚的第一个晚上,我谢绝了安东·谢尔盖耶维奇让我借住在他家里的好意,执意独自前往招待所。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想接下来的事情连累到他。
像他这样优秀的工程师是苏维埃的栋梁,不应该因我的愚蠢和鲁莽而损失。
招待所有很多空房,但在过去的整个冬天都没有什么人来,积了很多灰。我疑神疑鬼,连一只路过的壁虎都能让我汗毛倒数,即使拉上窗帘,也无法阻止黑暗中的窥视。
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我恐惧,邪恶的气息从空气渗入我的每一个毛孔,而在今天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一名无所畏惧的战士。
我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听了那些骨碟里刻录的疯狂邪曲。我不应该轻信谢尔盖·尤什凯维奇,他那套唯物主义信仰能够抵抗巫术和邪曲的说辞,显然只是一种政治口号。
我早该对克格勃的名声有所预期的——他怎么会对我说实话呢?
但话说回来,如果谢尔盖宣称邪教音乐能扭曲哪怕最坚固的信仰,让无畏的战士变得战栗惊恐、坐立难安,那么他一定会被送去西伯利亚的。我倒也能够理解他的做法。
糟糕的是,我未能从他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而我将要对抗的,是我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我坐在书桌前思考怎样写这部分报告,直到外面的一声狗吠惊醒了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坐了一个小时——不对!
我只记得自己坐了一个小时,却想不起自己都思考了些什么。我好像进入了完全放空的状态,就这样发了一个小时的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立刻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等我清醒时,发现自己滑坐在地上,太阳穴剧烈疼痛,我伸手去摸,摸到一手的血,再四处检查,发现是磕在桌角上导致的。
这太荒谬了。
我听说过久坐后突然起身,因体位性低血压而导致摔倒的案例,但我以为这起码是六十岁以后才应该发生的事情。”
——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切尔诺兹克狂想》原始版本
在禁区里,手机没有讯号,哪怕机械的钟表也总会因为各种离奇的原因卡住发条而拒绝走时——窥探时间在这里仿佛是一种禁忌。
因此,也就很难判断自己在禁区中究竟待了多长时间。
齐姆开着古董车左冲右突,所有人都保持着随时应对怪物袭击的紧张状态,再加上无孔不入的阴湿邪恶的雾气、萦绕在禁区内的、属于过往时光的、日常和地狱交织在一起的声音,都让每个人的精神高度承压,到了后面,连交谈的兴致都没有了——这还是在人均拍了一张“缓解恐惧”来拉san值的情况下。
途中他们远远看到了一个人影,但齐姆立刻猛打方向盘绕开了,而且他似乎不想谈论那个人影是谁。
洛书观察着众人的状态——即使有符纸的状态加持,大家还是多少都出现了轻微的掉帧,好在情况继续恶化之前,“前方30公里,普布利亚市”的路牌再次出现。
齐姆也松了一口气:“出来了。”
洛书打开“罗盘”,勺柄吱呀吱呀地从“2号位”回撤了一个角度,指向刚刚越过“1号位”一点的位置——也就是过去的白牙岛所在的生态位。
程玖问道:“这就是斯拉夫蒂奇吗?”
洛书抬头望去,前方的迷雾开始散去,现出一座城市来。
说实话,除了圣彼得堡(列宁格勒)和莫斯科,俄国绝大部分城市在她看来全都大差不差,无非是刷成不同颜色的筒子楼,还有城市规模的区别。
斯拉夫蒂奇看起来也很空旷萧条,作为安置切尔诺兹克疏散人员的新城,这里或许也曾经短暂地繁荣过,但从它越过1号位的生态,洛书已经可以想象出夜晚的雾气和人们在黑暗中失踪的怪谈,再加上辐射,人去楼空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