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克苏鲁小说都是纪实文学_鱼绯【完结】(96)

  原本不存在的记忆真的开始在脑海里浮现,但不是安德烈的记忆,而是那个时空洛书的记忆。

  她第一次试图调查切尔诺兹克事故时,先辗转降临到招待所工作人员身上,然后非常隐晦地用桌子上的灰尘画了一个不完整的符文,只到勉强能够使用的程度。

  然后她才发起了对安德烈的第一次降临,查看了他携带的绝密材料,细致检查了里面有没有夹头发之类,又谨慎地还原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即使回档,在安德烈的“无意识白噪声”时间里,也会出现翻看材料这样的行为,而那些绝密材料正常来说是绝对不应该频繁查看的——总之第二天洛书再试图降临时,就怎么也不能成功了。

  开始她还以为只是桌子上的灰被抹掉了,没有在意,重新降临到工作人员身上去查看,结果敲不开门,气急败坏地找了钥匙闯入——入眼是趴在桌子上已经没有生气的人,还有流得满地的血。

  安德烈已经饮弹自尽。

  洛书被这决绝的操作惊呆了。她预料到跟克格勃合作很困难,但也没想到困难到这种程度。

  她不得不反复回档,用喝水踱步发呆等等无意义行为来“稀释”碰档案的概率——像个八级裱糊匠,最后终于把安德烈自尽的概率降了下来,但这么严重的事故依然留下了影响,这就是“体位性低血压”的由来。

  好在这一次,安德烈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猜出真相了……

  第142章 禁区(十一)

  “抵达普布利亚已经三天了。我就像一名经济观察员该做的那样,每天跟工人们一起乘坐摆渡车前往核电站,再在下班时间返回。

  晚饭按照计划的调查顺序前往餐馆,然后跟服务员打听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人出没——比如那些在工作时间到处流窜的人。

  如今除了我这样的‘老派人’,人们已经不再用‘同志’互相称呼。帕维尔干脆管服务员叫‘亲爱的’,而对方也乐于接受。

  我听着人们的谈话:对于商品经济的管制正在放宽,许多东西不需要特批也能买到了。我知道他们指的是黑市。

  我不得不变成人们厌恶和恐惧的那种克格勃: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每一个人,评估对方是破坏分子的可能性。

  我来这里是为了观察这些人——但我却观察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在我的印象里,至少在我父母的教育中,频繁地出入饭店是奢侈的,甚至是不道德的。下班后最好的活动是在朋友家的厨房谈论诗歌。而这些想法显然被年轻的人们认为过时了。秉持这些‘老派观点’的我,仿佛一个披着年轻外皮的老年人。

  我并不在乎他人如何看待我。但我从这一间小小的餐馆里,嗅到了一种让我恐惧的味道。

  中学的时候,我曾经在回家路上捡到过一只垂死的松鼠,它不知道被什么动物袭击,整条左腿都被咬断了。尽管我为它包扎伤口,悉心照料,它仍然在两天之后痛苦地死去了。

  那两天里,它非常惊恐,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厌恶的味道。我一度以为是袭击它的野兽的味道,还为它洗了澡,试图缓和它的惊惧,结果却加速了它的死亡——后来我才明白,那是生命垂死的味道。

  那味道深刻地留在对那个春天的回忆里,而今天,我再次闻到了这种味道。”

  ——安德烈《切尔诺兹克狂想》原版

  洛书把安德烈的回忆抄在“平行宇宙历史档案”上,字写得很小,以减少对纸张的占用,毕竟现在她还不知道写满以后如果擅自“加页”,往记录本后面钉纸,能不能起到等同的效用。

  在抄写的过程中,越来越多关于那条时间线的回忆开始浮现。自从“体位性低血压”事故,洛书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对安德烈的直接降临,转而向周边其他人下手。

  那个被帕维尔喊“亲爱的”的服务员,不巧正是洛书。当时她的内心咆哮着“没人教你见到劳动人民要喊同志吗”,恨不得给帕维尔来一顿康米主义的铁拳,完全是为了避免人设崩坏、打出安德烈反复枪毙自己的鬼畜路线才硬生生憋住,跟“乐于接受”完全沾不上边。

  看来即使接受了严苛的训练,那时的安德烈在看透他人的想法方面依然有些稚嫩——毕竟才二十几岁。

  但他对苏维埃的预感是正确的。

  1985年,垂死的味道已经从帝国腐朽的躯壳内散发出来。

  有人恐惧,也有人狂欢。

  “砰!”

  一片黑暗中,奥卡加布琳娜突然开枪,完全没有消音功能的老式苏制枪械,发出的声音堪称字面意义上的“震耳欲聋”,把在客厅里躺得横七竖八的客人全部炸得跳了起来。

  “来了?哪呢?”袁霖一个鲤鱼打挺,以胖子罕有的灵活爬了起来,掏出一叠符纸——使用专为战斗设计的硬度增加材料,仿佛一叠扑克牌,如果手法正确,保证能飞到需要的地方。

  众人没他这么有仪式感,都在默默点符纸,有的加体质,有的加观察,一时间客厅里全是打火机的光和烧符纸的烟味。

  奥卡加布琳娜只开了一枪,耳膜逐渐从突然的剧烈震动导致的短暂失聪中复原,然后便听到卧室里帕维尔的鼾声还在继续——就算戴了耳塞,也堪称神人,于是多少削减了这一幕的紧张感。

  在玄学加持的视力下,等奥卡加布琳娜开第二枪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看清了目标:一个人形生物四肢并用地在进入斯拉夫蒂奇的公路上奔跑,时速堪比猎豹,在被奥卡加布琳娜狙中后,仅仅翻滚了一圈就爬了起来,藏身在路旁疯长到半人高的草丛里。

  洛书追踪着对方在草丛中的移动,及时示警:“出来了!”

  大约是久居禁区产生的异变,奥卡加布琳娜显然也具备远超正常人类的动态视力,再次一枪狙中!

  但这一次没有打中躯干,而是射在前肢上,仅仅起到了减速的作用。这栋赫鲁晓夫楼处在城市边缘,距离公路很近,在怪物的极限冲刺下,很快就冲到了楼下。

  黎鸣霄想起了齐姆说的“上三层和下三层都是陷阱”:“它们会走楼道吗?”

  奥卡加布琳娜:“有的会,有的不会——这一个不会。”

  程玖若有所思:“刚刚丧失神志的时候,可能还会保留一些人类的习惯,比如走楼道;但异化到一定的程度,可能就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了。”

  而观眼前这一个四肢爬行的动作,显然更接近后者。

  怪物在筒子楼侧面攀爬,产生一种类似抓挠的声音,仅仅几个呼吸以后,它应该是借力猛蹿了一截,很突然地就出现在了窗外:

  为了方便狙击,玻璃早就拆掉了,窗户全靠钉上去平行和交叉的木板遮挡,看上去并不套靠,此刻给人一种置身于破烂的木笼子里逛野生动物园的感觉,在感官上,几乎是毫无防御地面对猛兽!

  就在眼前,一只爪子已经抠上了木板间的缝隙。

  “砰!”

  袁霖:“啊啊!”

  巴颖:“啊啊啊!”

  第143章 禁区(十二)

  一时间奥卡加布琳娜手中苏制枪械的子弹、袁霖打出的“符纸卡牌”(洛书甚至眼力惊人地看出那是一张“燃烧牌”)、巴颖丢出的小瓶子(装有遇氧爆炸的危险粉末,不能不说跟“燃烧牌”配合得很好)、还有黎鸣霄默默打出的一串麻醉弹全部从木板的缝隙中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产生了类似炸烟花的效果。

  在洛书眼中,一切都好像慢放上百倍的电影:最先到的一颗子弹让怪物止住了攀爬的势头,短暂的滞空中,火焰紧接着在它的身上蹿起来,又在“嘭”地爆炸中发生了不明焰色反应,变成了绿色,连黎鸣霄后发而至的一连串子弹也被染成了幽绿,仿佛漂浮的鬼火。

  怪物掉下去以后,洛书第一时间扒窗往下看,小瓶的粉末烧完以后,火焰又从绿色变回了橙色,然后因为成分不明的油脂的燃烧呈现出一种金红色。

  这些油脂明显非常易燃,因此尽管它不断翻滚抽搐,也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在最终变成地上的一片灰烬之前,它一直挣扎到了最后一刻,即使那时候只剩下最后一段肢体。

  一片静默中,奥卡加布琳娜突然说:“他们还会回来的。”

  黎鸣霄愣了愣:“谁?”

  程玖在整场战斗过程中都没有放下手中的书,此时才抱着书凑到洛书旁边,看了一眼楼下地上的痕迹,又看一眼奥卡加布琳娜,仿佛在评估这个“回来”,是不是字面意思。

  “每年春天,被杀死的人还会回来。”奥卡加布琳娜简短解释:“虽然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句简略的话里有一种平淡的惊悚,大家一时间都不敢呼吸,直到洛书提出可能的解释:“在亚空间的维度中,它大概并没有死亡。”

  事实上,她怀疑亚空间中究竟有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如果没有,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亚空间确实是永生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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