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瞬间,沈娥忽就觉得,这人怕是小厨房里的猪油吃得太多。
*
谢时浔的一句话,成功让沈娥不太想搭理他,虽然平日里也没怎么搭理,可今日她就是觉得这人阴阳怪气得很。
她好端端走在前边,那人就说“你挡路了”。
她碰见朵开得好的牡丹,想停下来看看,这人就说“牡丹看得极艳,可对夫人来说不太合适。”
……
说多了,沈娥彻底忍不下去,连表面样子都懒得装。一直快步走到谢府门口,都还沉着一张脸。
谢时浔在后边亦步亦趋的跟着,绯色的官袍从青石板上遮过。抬眼望见身前走的有些“气性”的沈娥,昨晚到现在一直压在心底的郁气终于散了些。
昨夜他回书房办公,又暗中处理了些事情。可最后回的,还是喜屋。
他对沈娥,一开始其实并未想有什么交集。更多的不过是要利用她,去拿下苏家这桩婚事。
若说她在京城为穷秀才说亲,让他有惜才之心。可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才子,贵族里找不出来,可寒门子弟里不得明路的才人大把,他又何必去苦苦招揽个“媒人”?是以他并未放在心上。
一直到他发现这人乔装了面容,又改了年龄……出奇的和他那位“童养媳”有些相像。可更让他惊讶的,还是这人竟会武,并且不是花拳绣腿,是身上真真正正有着本事。
威胁他,谈条件,最后还不忘给他摆一道,只给苏家留后路……他本以为这人只是贪财,可后来才发现,这人复杂得很。
有趣,真的很有趣。
可也仅仅是有趣。
直到那日他认出来这人从前的身份,几乎是顷刻间,他就下了决定。
他要沈娥替苏明曦嫁给他。
这辈子都只能留在他身边,好好磋磨时光。
昨夜他丑时回的喜屋,刚踏入院中,就见屋中的喜屋灯已经黑了。
他眼尾微挑,推开门进去。却见只剩罗床不远处的案桌上,还燃着一根火红的蜡烛,此时已经流出来了大片烛花,微弱的灯光晕在屋里,浅浅照出了花窗上贴着的“囍”字。
谢时浔只看上一眼,便去了净室。弄好了合衣出来,只是微微瞥了眼外间置着的小榻,就朝里间走去。
最后合衣,在沈娥身边背对着她躺下来。
他前世一生吃过的苦难不算少数,甚至在乞丐窝里睡过……如今不过是身侧换了个人躺着,他并不在意。
可今夜他却觉得有些热,闭了几回眼都睡不着。
索性微微思索起前世的事情,可还不待他细细理起,腰上就被人猛的踹了一脚!
他一时不察,直接从榻上摔了下去!
“碰!”一声,他连忙用手肘撑地,才停了下来。可被他撞到的木椅就不太好运了,“啪塔”一声便直直倒了下来。
这一脚的力气极大,若非他前世今生都潜心练过武,恐怕那人刚刚嫁过来,便可当了寡妇!
“呵!”谢时浔舌尖抵唇,气笑了。
撑手从地上起来,疾步走到床前,就见那人躺在锦被里,一张
鹅蛋脸掩在犹如黑缎的发里,皮肤白皙的仿佛可以掐水,一张樱唇泛着粉色……此时正睡的香甜,姿势却让人不敢苟同。
怀中正紧紧抱着他刚刚枕着的软枕,侧着身子歪头睡着,可一只腿却从锦被中伸出来,搭在他刚刚睡的位置。
谢时浔看了,这人性子看着刚硬,足却有些秀气白皙。此时只堪堪露出一截——
几乎是无意识的想到:不知道/摸/起来又是什么感觉?
被自己的想法嗤笑到,唇抵着舌尖,他上前一步坐在床沿上。
谢时浔俯下身,彼时沈娥刚好侧身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被发丝掩住的半张脸露出来,连带着的还有一截看起来格外细长脆弱的脖颈。
谢时浔勾唇,将手覆上去。
沈娥闭着眼,看不到他此时眼底闪烁着的危险与疯狂。
红蜡即将燃尽,花窗被人开着通风。此时忽的起了一阵微风,从花窗处荡过来,拂过红柱高高的帘帐,又朝着床边的薄纱,微微荡漾。
谢时浔一袭白衣,领口微开,锁骨微显,此时尽数隐在暗夜中。烛火的灯光很暗,风透过薄纱轻轻吻过他的发丝打在他的脸上。暗夜中只能看见他微勾起的唇,还有一双如墨的眼。
手放在沈娥的脖颈上,抽了她搭在颈上的发……想要细细摩挲,又想下一秒就将着脆弱的脖颈直接掐断。
“沈兰姝,你真的……很会找死。”
谢时浔的声音有些轻,尽数浸入暗夜里,主人公听不见。
手上正要用力时,他忽的想起,也是这个角度,在十三岁他刚刚重生时,便用一根麻绳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叔父。
那一夜,他的麻布衣袍沾了血。
“罢了,今日是大喜之日,便不跟你计较。”
良久,谢时浔低笑一声起身,甩袖负手出了房门。
第16章
生气“笑话,我何时踢过你!”……
“慢死了,就不能走快些?”沈娥在前边走着,心中不快,又停下步子转身埋怨道。
昨夜的记忆尽数褪去,谢时浔挑眉没应,只是步子加快,凑到她身侧。
沈娥憋着一肚子气出谢府时,远远就望见停在谢府门口的马车。荷画琴书在一侧候着,见她出来,便急急迎上来行礼。
“大人,夫人。”
陆影拉着骏马的缰绳过来,沈娥瞥见,冷哼一声便拉着一侧的荷画,就要朝阶下走。
谢时浔在旁边瞧着,心底觉得有趣,眸子扫过不远处的陆影淡道:“我与夫人同坐马车回去。”
听言,沈娥脚步顿住,没转身只嘴上讥讽道:“今日艳阳高照,府上马车太窄,谢大人还请骑马回府。”
这是还气着呢。
不过这一趟下来,他昨日夜里那气算是彻底消了。谢时浔只觉心底通畅得紧,又思索着那人此时脸上神情必定活泼生动,心中得了趣味。
越发觉得昨日那番“活菩萨”的举动,果真恰如其分。
这般想着,谢时浔干脆勾唇直接下了台阶,站到沈娥身侧:“可惜了,为夫今日骑不得马。”
“呵。”沈娥念到还在谢府门前,本不想和他吵。奈何这厮实在不懂眼色,她不耐烦道,“大人身上无病无灾的,怎就骑不得了?”
“是骑不得,夫人昨日那一脚,把为夫踹的不轻,如今还有些泛疼。”
“笑话,我何时踢过你!”
谢时浔垂眼,狭长的眼尾微挑,想着这人果真是将昨夜的事情全然忘了,便皮笑肉不笑道:“夫人记性着实差,昨夜为夫丑时回了喜屋,合衣在夫人身边躺下,还不等做些什么,夫人的玉足便踢了过来……”
“闭嘴!”沈娥听的眉心直跳,急忙上前捂住那人的嘴,声音放低,心底却慌成一片,“再乱说小心我把你做的好事捅出来!”
“呵。”谢时浔轻笑一声,将沈娥的手抓下来,心中失笑这人还要面子,“夫人莫急,为夫不说了便是。”
沈娥这般听着,心底却不受控的鼓动起来。谢时浔平日里虽针对她,话也说的带刺儿似的,可还真没在她面前颠三倒四,说些不入流的谎话。
如此两人对峙着,倒是没一人出声。而荷画琴书早早便退到马车旁,此时见着自家大人夫人格外诡异沉闷的气氛,也不敢上前。
倒是荷画小步挪到陆影身侧,试探道:“陆大哥,这夫人……昨夜真踢了大人一脚吗?”
“这……”陆影面上的神情有些崩裂,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半晌自暴自弃的小声道:“大人都说了,那应是真的……”
沈娥还思索着昨晚的事,奈何她昨夜睡的实在是舒服,根本记不清细节。
谢时浔到底回没回来过?
正要仔细问,却从远处拐角跑出来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小厮,朝着二人行礼恭声道:“谢大人谢夫人,我家想请谢大人借一步说话,不知谢大人可否移步?”
小厮说完抬手朝巷子那处一指,沈娥瞥眼看过去,见到是谢府的标志。此时马车帘子微掀,只得隐隐见到一架古琴,可还不等她多想,谢时浔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我去去就来,还请夫人先上马车等候。”
说罢,就越过她跟着小厮去了。不待她反应,就只见一道身影随了风似的,绯色官袍微摆便走远了。
不知怎的,沈娥心底烦闷起来,朝那人远去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儿。
真当他自个儿是什么财神爷呢,凭什么让她等?!
想着,沈娥即刻抬步下了石阶,干脆利落的掀帘子上马车。
候在一侧的荷画琴书二人见状微愣,回神后赶忙收回方才伸出去却没碰到自家夫人的手。不想触霉头,急忙垂首掀了马车帘子跟进去。
谢时浔裹挟着微冷的风回来的时候,就只见陆影牵着马在候着,至于一侧的马车早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