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浔,你若再动一步,我便杀了她!”
闻言,萧卿和倏地顿住脚步,眼尾处张扬嗜杀的绯红开始蔓延,一丝丝的冷气逐渐在他眸底结网。
可他不敢赌。
所以他不能动。
萧卿和抬剑,一路揽着沈娥后退,直到沾到龙椅之上。
他将沈娥狠狠压进怀里,剑柄死死抵住她脖颈。随即萧卿和轻笑一声抬手抚上龙椅一侧的扶壁,一点点摩挲着。
“禽兽不如的东西,放开我!”沈娥被剑抵着,可那人的温度传来,勾得她心底一阵恶心。
“萧卿和,将我夫人放了!”谢时浔声音冷沉,瞧着沈娥挣扎,眸底的嗜杀之意肆虐,登时想抬步,却又被身后的周子珂拉住。
“莫要轻举妄动!”周子珂摇头道。
“哈哈哈……看见了吗阿姝,你那夫君,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伪君子罢了!”萧卿和勾唇,颇有趣味的看着眼前一幕,随即讥讽道。
“看到了吗阿姝,他口口声声说爱你,却又护不住你,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罢了……”
他一字一句启唇出声。
“你闭嘴!”沈娥微微闭眼,狠厉的打断他道。
“阿和,你果真要反吗?”
蓦地,明晃晃的轿子中,老皇帝周宸老态龙钟的声音沉沉传出。
“闭嘴!”
闻言,萧卿和倏然抬头,死死盯向那顶轿子,舌尖抵着唇,几乎要尝出血腥味:“你不配叫我这个名字!你不过是个杀兄夺位,逼嫂自尽的狼心狗肺之人!你色令智昏,荒废财政,你听信谗言,轻贤臣重奸臣……你这样的废物,怎么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怎么配代替我父王坐在这个位置上,坐你高枕无忧的皇帝!”
“还有你……”说着,萧卿和抬起染着深绯色的眼,扫向一侧的周子珂,嗤笑道,“倒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表面瞧着与世无争的端王,竟也会是个狠角色……你倒是让有些好奇,若是你与太子争锋,究竟是会谁先死?”
周子珂眼中漠然,只冷冷的盯着他看,并不出声。
“哈哈哈……功成也好,功败也好,左不过是名利。”说着,萧卿和又突然想起来,垂着眸子看向怀中的沈娥,一字一句勾唇笑道。
随即手心紧握住架在沈娥脖颈处的长剑,抬眼一点点扫过大殿中的诸人,才蓦地垂下眼,视线一点点拂过怀中的人。
半晌,声音温柔缱绻:“阿姝,我们今日不妨去地下做一对神仙眷侣如何?”
话落,萧卿和猛的将长剑抬起,沈娥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能远远瞧见面色陡然大变的谢时浔,疯了一般向她本来!
“萧卿和,你住手!”撕裂的声音从谢时浔口中喊出。
谢时浔,阿姝只会是我的!
萧卿和仰天笑着,手腕用力,便要剑直直刺下——
周浮月一手抬着脚边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爬到二人不远的身侧,彼时他适才抬剑,周浮月便倏然抬着剑直直朝沈娥刺来!
“去死吧,贱人!”
“不要!”
谢时浔迟了一步,在他跨步赶来时,周浮月手中的剑便稳稳刺了出去。
她朗声张唇笑着,可还未笑出声,便被人一剑封喉!
血液从她喉中汩汩流出。
“砰!”周浮月再次睁着眼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沈娥眼睫处沾上温热的血液,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松落。
原本临头的长剑并未落下,反而落入一个极热的怀抱,以及一阵阵浓重的血腥味,不断传来。
这怀抱仍旧不熟悉,却失了原本的抗拒。
倏然间,她眼眶处划下一颗温热的泪。
心脏处沉闷的疼痛传来,沈娥莫名觉得这是原主尚未消散的情绪,心里落了一拍,她声音沙哑,几乎要听不清。
只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她?
他适才……不是想要她死吗?
周浮月刺来的长剑将萧卿和一剑穿胸,此时喉中的血腥气早已压不住,他唇瓣微张,突出一头污血来,耳畔便落下沈娥轻缓的话语。
萧卿和忽的轻笑一声,他缓缓抬手抚上她的长发:“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像她,可是,我再也见不到我的阿姝了。”
听言,沈娥指尖一颤,眼底的平静刹那间远去,再次浮上惊诧。
萧卿和将下颚抵在她肩膀处,忽的口中不断呕出鲜血,哑着声音落在她耳畔。
“姝儿,别恨卿哥哥了,好不好?”
沈娥没再出声,只能听着她肩膀处的呼吸声一点点消散。
“沈娥!”
她彻底闭眸之前,听到是她的名字,那人声音嘶哑痛苦,似是怕她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
沈娥太累了。
于是她又做起了一个长长的梦。
不知方向,亦不知她来自何处。
她不能说话,不能出声,也不用吃饭,睡觉……她甚至不像是一个人。
岁月逝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过了多少虚无缥缈的岁月之后,她的耳侧,眼前……终于热闹了起来。
沈娥发现,她好似附在了某个人身上,不管吃住睡觉,她都得跟着她。
沈娥有些气恼,却无法反抗。
可她很快就发现,她附身的这个人,实在是太笨了!
这人是一个院子中的侍女,却什么也不会左。她会把园子里各色的花卉浇枯,还会把白糖当成盐巴放在烫里,还会把鸳鸯绣成鸭子……这么笨的人,在这个院子里是不被喜欢的,于是她总是受到欺负。
不是不能吃饭,就是被关在柴房里,要么就是罚跪。
沈娥本以为,这人活不了多久了。
可忽然这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少年,沈娥听见,这个侍女叫他“殿下”。
“殿下”是最爱穿红衣的,他还最喜欢兰花,最喜欢琴,最喜欢京中名家的诗词……侍女觉得殿下就是这天地间最尊贵的人。
殿下对侍女非常好,甚至为她取了个小字“兰姝”。
说她天生长得秀美,却又清丽,如那院中的兰花,很美。
沈娥并不懂这代表什么,她只知晓自从“殿下”来到了这侍女对身侧后,侍女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她穿上了漂亮的衣衫,会梳好看的发髻,面上的笑容逐渐真切起来。而“殿下”则会在闲暇之余教她读书,习字。
再一次的转折,是源于这院中的一场炎炎烈火,院中娇兰尽葬火海。
侍女瞧见他的殿下一夜之间葬失双亲,与桃树下失声痛哭。
“阿姝,我没有家了……”
殿下紧紧抱住她,一遍一遍的重复道:“阿姝,我没有家了……”
“殿下,你就是我的家啊。”侍女紧紧抱着他,一点点将他从火场里带出,洗净他的面孔,为他包扎好身上的伤口,将她安置在一处青山山脚处的小院中。
小院里有一棵梨花,开得正盛,山脚下有一条小河,小河旁种着一片油菜花。
侍女为殿下做饭,殿下会为她吹笛。
可侍女知晓,她的“殿下”终究不愿不会留存于这方院落之间,定会高飞!
可她不惧,她会陪着他。
可侍女却惹她的殿下生气了,因为她的殿下生了重病,而重病需要银子,可她二人如今两袖清风,身无二两。于是她上街乞讨,一人又一人,最后在拐角处却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殿下”。
“你就是这样轻贱自己的吗?”殿下眼眶再一次被深绯染红,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那场大火,是因为她。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她一声声解释,可她的殿下却不愿意听了。
白衣殿下疾步远走,朝着小屋的方向远去。侍女想要去追,却又停下脚步。
她还没有赚到药材的钱,她不能走。
于是她抹干了自己眼
角的泪,继续去乞讨。
她只要赚到药钱就好了。
可事情并未如她所想,在她终于赚到药钱买完药材,连忙赶回小屋的路上,却被人用迷香迷晕,再醒来,她便彻底落入了深渊。
是以她并不知晓,她的那位“殿下”,早已因为不想就此做她的拖累,早早离开了小屋,以及这个城镇。
“殿下会来救我的!”这是她被人贩子毒打之时,日日夜夜念着的一句话。可这句话一直没能实现。
她被鞭打,被辱骂……黑暗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最后被一个吃醉酒的中年男子,两文钱买了回去。
“你这贱命样子,倒是适合当我那贱儿子的媳妇!”
于是她脱离了那片苦海,成了他人的“童养媳”,拥有了一个还是孩童的“童养夫”。
她会教那孩童习字,亦会教那孩童种花……渐渐的,她似乎与从前的生活彻底脱轨,真的在一处深山里当起了别人的“童养媳”。
可当那孩童托着一盒“银钱”递给她时,她却慌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