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在看到消息之后，脸上瞬间退了所有血色。
伊一看见他的手甚至都在抖。
“怎么了？”
楚萧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他。
男生却在听到问话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他胡乱地推推眼镜，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对不起，我学校突然出了点事，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径直披了件羽绒服就往外走。
慌乱间，不小心踢到门口的橱柜。声音大的，连听到的人都觉着疼。
但男生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似的，急匆匆地出门去。
“怎么接个电话还跑去外面了。衣服也不穿好。”
许岫望着窗外皱眉。
伊一跟着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不远处的师青。男生羽绒服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就接通了手机电话，只能单手拢着衣服，站在雪地和对面讲电话。
因为是背对着他们的，所以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但还是能看出，应该是很重要的急事。
伊一不确定地看向楚萧：“他不会有什么事吧……看起来好像很急。”
男人望着外面的人，沉吟着摇头。
许岫见气氛不对，笑嘻嘻地接话：“嗐，他一个学校里的研究生能有什么大事，小嫂子不用担心。估计就是研究之类的出了点小问题，或者导师找他之类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他导师往前顶着，和他一个学生没关系的。这样，你俩先玩，我出去看看。”
说完，也穿上羽绒服出了门。
车窗外没一会就出现了许岫的身影。
师青应该是讲电话太过投入，乍然看见许岫，整个人吓到几乎跳起来。
男生的手机还放在耳边，很长时间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望着过去找他的许岫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才动了动，把手里的电话拿开。
许岫是正对着伊一他们这边的，可能因为情绪激动，说话的动作很大，一眼就能读出来他在说什么：
【怎么了？】
【……】
【你他……老子还以为你怎么了，被你吓死。】
再然后，就看见师青单方面挨了他好几袖子的打。
两个男生在外面并没有聊几句，很快就双双插着兜开始往回走。说是往回走，但也在外面逗留了十多分钟，等到回来时倒是用衣服兜了四个红薯过来。
香味甜糯，放到餐桌上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熟了熟了，点火之前放进去的，烤了快一个小时。正宗炭烤，保证好吃！”
许岫咋咋呼呼。
伊一礼貌地道谢，转头看向师青，目光探究地望向他：“师青，你没事吧？”
她和楚萧都是看着师青的，根本没注意到站在桌子另一面的许岫。
而后者，正对着师青狠狠瞪眼。
于是，他们只看见男生唇瓣动了动，刚想要说话，下一刻又整个人僵住。
低头掩饰地扶扶眼镜，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我课题出了点问题，刚才师兄打电话过来，说老板大发脾气……”
许岫笑嘻嘻地剥开一块红薯放嘴里：“看吧，我就说肯定是研究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叫了司机过来接他，他那边师兄催得太急了，今天应该是不能跟咱们一块过夜了。”
男生依旧低垂着脑袋，声音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
“对不起阿萧，对不起嫂子。今天就先不和你们一起了。”
许岫不在意地挥手：“去收拾东西吧，下回聚。这回本来就是叫阿萧和嫂子出来散散心的，准备的不够充分。等跨年咱们备点烟花，记得帮我们办烟花请批手续就行。”
男生如临大赦，“嗯”了一声，连忙跑出餐厅。
-
晚上十点。
外面的雪还在扑簌簌地下。
躲在芦苇荡里的野鸟抖抖羽毛，展展翅膀就又睡了。
车外的火炉熄灭最后一点星火，安静的湖面进入一片彻底的黑。
许岫早就自己回房间了，说是把客厅留给小情侣。
伊一和楚萧在客厅又看了一部动画片就一块回了最大的那间卧室。
“外面好黑。这样看起来，外面还挺可怕的。”
伊一望着窗外，轻声说。
楚萧把窗帘拉起来，遮住大部分夜色：“别怕，房车有安全锁和夜间记录仪。一旦有安全问题会自动报警。应该不会有人为了抢一辆车，冒这种风险。”
原本是有些调侃的玩笑话，但男人说出来却语气莫名的沉闷。
唇角弯起得样子，也很牵强。
伊一原本收好东西准备去洗澡，思考了一下，还是把东西先放下，坐到他身侧。
“阿萧，你好像从晚上开始就有一点心不在焉，是因为担心师青吗？”
她问。
男人看了她一会，没说话。
缓缓朝她张开胳膊。
伊一上前两步登上沙发，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腿上，抱上他的腰：“是要我抱吗？怎么了呀？”
男人单手抚在她的头发。
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师青有事瞒我。他肯定不是因为学校的科研问题。”
女孩无奈叹气：“其实，我也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对劲……”
从第一次见面，伊一就觉得师青是那种很典型的医学生。每天钻研学术，背各种知识，镜片厚的鼻梁都要扛不住。
这样的人其实很不擅长撒谎。
所以今天才显得有些拙劣。
腰上环着的手又紧了紧，男人听到她的回答，点点头。
“师青做事一向沉稳，手里的科研基本没出错过。而且，他上个月才出过一些问题，前两天说终于弄好了。我不觉得他在短期内会出第二次问题。他科研有问题，从来没避着我和许岫。这次看见消息非常慌，羽绒服都没穿好就跑去外面。我会读唇语，他连打电话都在刻意背对我。”
伊一：“所以你觉得师青接到的信息，其实是和你有关系？”
楚萧点点头：“刚开始不确定，但许岫太明显了。许岫虽然咋呼爱凑热闹，但从来不是没分寸的人，师青的情绪已经不对了，他还满不在意的开玩笑。他们从车外回来用了十几分钟。就算把红薯拿出来，也最多三分钟。”
男人说的云淡风轻，但伊一却在心里忍不住担心。
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男人身边交心的人可谓少的可怜。家庭成员几乎全部空缺，唯一的家人还是个需要照顾、动不动就会打他的姐姐。周围的朋友，也只有许岫和师青两个。
伊一心里忽然很怕。
阿萧身边的心理治疗师已经很不善……
她害怕如果连师青和许岫也对阿萧不好，他要怎么承受。明知道师青有恶意的概率几乎为零，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想、去猜。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
她的阿萧要怎么办啊。
她心里乱成一团，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讲话，也没注意男人握在她腰间的双手越来越紧。
直到……
“抱歉……我这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猛然回神，低头时，看见对方在一瞬间对她松开的手。
“我对朋友的掌控欲太强了，所以总在暗暗地观察他们。我对身边所有人都竖起一层屏障，让想要接近我的人知难而退……这样高防备的性格，永远也建不起亲密关系。”
他说：“对不起，伊一。我没想吓你。”
-你的掌控欲太强了。
-你对身边人都在竖起自我保护的屏障，你在预设别人对你的失望，直到他们真正对你失望。这才是你内心的渴望。
-你是高防备性格。
-你建不起亲密关系。
这话术这样熟悉……
熟悉到，令人作呕。
伊一胸腔里原本就已经荡起的那股无名火，顿时冲天而起。
她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声音不至于气到发颤。
“阿萧，你告诉我，这些话是不是安医生和你说的？”
她问。
女孩眸色深沉，深处却像是燃了一团火。
一团愤怒的火。
楚萧愣住。
【她在生气……】
非常生气。
这些他知道。
可生气的源头，却好像又不是他？
男人的眼底露出失措的茫然。
这些年来，楚萧因为姐姐的病，学过很多的心理知识，甚至进修过相关的课程，家里还摆着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他看过很多科班的、非科班的心理书，书架上的书几乎堆不下，朋友调侃他，都可以去开一家诊疗室了。
可这一刻他却忽然大脑空白……
他算不出女孩的心理，也不能深想刚刚那句问话的意思。
在强烈情绪的冲击下，一切理论知识都变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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