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个发端于国土东北面的王朝,其发迹的过程,以及蹿升起来的速度,实在很难不让他联想到他原本所熟知历史中的西宁国。
眼下,这个国家,仍然处于膨胀的前期,尚未成为令大景朝上下人人侧目的威胁势力。
否则,当朝皇帝也不会真的放心,让他这让一个暂时没什么地位和背景的新晋官员,来担任西宁国来使的副接待官。
但是王景禹心里又判断,按照这个轨迹下去,西宁国很快就会成为大景朝北方的大患。
“布诺将军!”
等候在驿馆门前的孙权,一见到布诺自他的金鞍黑马上跨下,当即拱起了手迎上去。
“贵使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一路辛苦啊!孙某既为本次接待,贵使但有何请,但讲无妨,此次是咱们大景朝皇帝亲政大典,定要叫咱们四方使节,皆感宾客尽欢!”
布诺人高马大,虽然是武将,但也不是第一次作为西宁国的使臣外派,此前也听说过孙权,听了他的这番话,还算客气的回了礼。
孙权说着,又侧了身让出一旁的王景禹,简要介绍道:“这位王翰林,乃是今次的副接待官,贵使们如果有事,与王翰林讲说,也是一样的!”
他介绍的简单,本就只是为了起到一个引荐的作用,接下来再由王景禹自己,与布诺执礼寒暄。
王景禹当然也清楚,当即接了话,准备也与布诺把这见面的礼节,说些欢迎和问候的话语来。
出乎意料的是,布诺在孙权话音刚落之时,就接过了话头开口:“来你们大景朝京师的路上,我就听说,派给咱们西宁国使团的副接待官,是个刚刚及了第,只有一个八品职位,没有任何身家背景的农户子弟。初时我还不信!堂堂大景,号称礼仪之邦,最是讲究那些花架子的礼数,怎会当真搪塞这样一个副接待官来,岂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西宁国使团?”
说到这里,布诺鼻腔重重一哼:“不成想,这倒是真的了!”
他望着神色略显尴尬的孙权:“孙卿,据我所知,这一次接待齐国使团的正副使,分别是皇族亲王与中书近臣,就连同为大景朝的藩属国东望的使团,接待副使也是正五品的太常寺少卿,何以我西宁,竟得如此轻慢无礼的对待?”
“若大景朝不欢迎我国使臣,那也好说!我使团也不稀罕住你们这所谓的国宾馆,这便直接回国复命。至于下次,再派往你们大景朝的,又会是什么使团兵团,可就不是我布诺说的算了的!”
他这一番话,显然是在表达极其不满的同时,暗含着翻覆两国关系,为将来西宁国有合适的理由出兵,留下借口。
孙权岂能不知其中厉害,当即打圆场道:“布诺将军何出此言!我朝盛世,皇帝与太皇太后特命要招待好每一个国来贺的使臣,对于咱们大西宁国,更是特特做了叮嘱,一定要尽了地主礼仪的。”
“王翰林随时八品职官,可您不知道的是,王翰林可是我大景朝时隔三十多年才一举连中三元、由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可是我大景朝今年最炙手可热、家家户户皆晓其名的清贵新辈!就连他这个副接待官的任命,都是出自圣上的亲自任命,足可见我大景朝乃至大景朝圣上,对于西宁国来使的重视,以及瞩目,断无轻慢之理!”
听孙权这一番话,布诺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是这大景南朝最看重的文曲星式人物!
若果如孙权所说,这青年官员,想必是极受即将亲政的大景朝皇帝器重,将来的前途怕是差不了。就此担任一个副使,倒也说的过去。只不过,他方才已经把难听的话说出去了,自然也是不肯听孙权两句话,就把话收回。
毕竟,这人再受皇帝器重,再有前途,眼下还只是个身份完全不贵的八品小官,他堂堂大西宁国西路元帅手下的副将,岂
有向这等小官致歉的道理。
任你再风光,既是接待使,若是不能好言好语、态度恭谨完备,自己主动来向他示好,他布诺,照样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因此,布诺虽然没有再继续坚持要以大景朝无礼而取消此次来使,却也不言语,不答孙权的话。
更带着一众使团,立于驿馆外的街面上,斜睨了一眼那位所谓的新科状元翰林官,再次饱含着轻慢之意,哼了一声。
西宁国使团,再加上大景朝接待官,以及驿馆的接待服饰人员,偶尔经过的大景朝臣属百姓,少说也有几百人众,被来使这般不留情面的奚落和轻慢,任是谁都不会不感到难堪。
在双方众人火辣辣的瞩目当中,王景禹却丝毫没有局促与受到轻视侮辱后,羞愤的样子。
他平静的注视着傲然的布诺,面上甚至始终带着些若隐若现的礼节性笑意:“孙寺卿所言非虚,王某虽不敢自重身份,但令在下任此一次西宁国副接待官,恰恰是我大景朝出于待客的重视与礼仪,在这一节上,我大景朝待客之诚、接使之礼,是。”
布诺听他竟然还能这样冷静的说着场面话,并且言辞间处处维护着景朝的体面,以此断绝布诺再以此发难,说大景朝无礼的话头,倒不由得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
对上布诺打量的目光,王景禹再次浅淡有礼的一笑:“不过,布诺将军若非要就此事于王某发难,要就此离朝而去。我这个副接待官承担责任倒在其次,布诺将军此行的目的,不也就此作废。真的回到了西宁国,布诺将军就能够承受住西路元帅与西宁国皇帝的双重怒火吗?”
布诺眉毛凝气,猛地回转身体,直面这位年纪轻轻,明明挂着和煦有礼的笑容,却胆敢如此出言不逊、挑衅他个人的大景朝官员。
“你……!”
他眼珠死死的盯住王景禹,王景禹这一番把两朝之间的恩怨都撇的干干净净出去,甚至似乎是在出于为他个人考量而计的一番话,叫他生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的狠哪!好的很!”
他最终恨恨的将视线从王景禹身上扒下来,看向同样假做意外的孙权。
“这就是你们大景朝的待客之道!”
孙权当然也没想到,向来以温和有礼示于人的王景禹,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针锋相对的话来。他作为接待官,虽然说接待来使,尽地主之谊,以邦交国的礼节接待来使,是他责任,但于此同时,在邦交国面前,维护大景朝的威仪和尊严,也是他的本职。
王景禹这番话,遏制了西宁国使臣这般张扬的行径,其实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他假做嗔怪道:“到底是年轻人嘛!这性子总是难免率直了些,说起来,这样的性情,倒是与布诺将军甚是相称呢不是!”
“布诺将军,使团一路风尘,何苦在此当街临立,无论是这驿馆还是内城的国宾馆,孙某与王翰林,皆已按照与齐国使团同等的规格,安排了饮宿,以及接待议程,快快请吧!”
布诺前面说那一番刁难话,一来的确是对于大景朝派这样得副接待官有些不满,二来,他这一趟出使有任务在身,如此行径也是刻意高调的试探。
孙权一番话,再次抬高了大西宁国的地位与齐国同等,这是他作为大西宁国使臣所乐于见到的。至于,原本想在气势上压一压大景朝朝臣的想法,既然未能遂愿,却也不能再纠结下去。
这个年轻官员,眼睛是有些毒辣的。
他若真的就这般甩人带着使团回了西宁国,耽误了这一趟的任务,怕不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端着架子冷哼了一声,越过王景禹,朝孙权抱拳回:“有劳。”
接下来的几日当中,各国使臣陆续抵达,被相应的接待官安排至国宾馆住下,分别安排了迎候、亲王礼宴等礼仪活动,八月十五日巳时正,大景朝皇帝的亲政大典正式开始。
先是皇帝赵璜携群臣,前往撤帘还政的太皇太后寿禄宫三拜,然后皇帝还宫,旋即复出垂拱殿,接受各路执事官行礼,之后乐作、升座、乐止、鸣鞭,王公百官行礼,宣表颂诏,至此亲政大典完成。
赵璜端坐于垂拱殿高座之上,百官分列殿下,接受各国使臣的朝觐与恭贺。
年轻的皇帝,怀着一展宏图的决心,自成为皇帝以来,第一次独自一人俯视殿下群臣。他不动声色的深深吐气,看着执事官们自殿外一声声传诵过来的各国朝觐使。
未免争端,各国使臣被执事官统一宣诵至殿内,
按事先定好的顺序,先是多年来与大景朝亦敌亦友的北齐国正副使。
第123章
虽然如今西宁国蹿升迅速,由于时常在边疆挑衅大景以及北齐的领土,与两个国家的关系十分紧张,在外交事务当中的地位不容小觑。
但无论从国力国情,以及邦交历史的角度上,北齐国仍然还是大景朝最应当受到重视和礼遇的邦交国家。
执事官当先传诵的,便是请北齐使臣入殿。两国邦交已久,各种各样的互相遣使派表,早已不知道走过了多少轮。这一次也没有什么意外,北齐国的使臣在表达了北齐国皇帝陛下的恭贺之意后,上了拜表与皇帝陛下亲书的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