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_佰戈【完结】(194)

  王端道:“好,那下官先告辞了。”

  宋智楠道:“转运使大人但有所请,必定第一时间到达相商!”

  宋智楠虽然是通判,实际上有制衡王端的权力,可是他却没有王端这般的背景,向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怎么敢随随便便得罪转运使。况且,从他们太原府的立场上说,同样不能真的与转运司之间有着过于大的隔阂抑或龃龉,王端一时之间端着身份不愿意低头,他可不能也一头同样的赶上去。

  刘运德以及其他诸位主管文官与职吏,见王景禹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受到王端态度的影响。

  很快也暂时将这事抛到脑后,继续暂时中断的议题。

  四月里的一日,同往常一样的,直到申时时分,王景禹才从百草园回到河东路太原府的官舍。

  段玉京晚他两个月,到了太原府,王景禹却一直抽不出来空来,多回来陪她。

  好在段玉京一到,就听说了廖夫人的事情,她与廖夫人未曾见过面,但也是通过王景禹的往日言谈,对她丝毫不陌生。当即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递了帖子拜会廖夫人。

  廖夫人没有把段玉京请到自己的官舍,而是在府城之中约了一处便宜舒适的去处,两人相谈甚是投机,已经你来我往的互相约了多次。

  “天虽说是暖了,不过太原府这里到底还是风尘大,你平日里出门,还是要小心些受风。”

  王景禹脱了自己的官服,更换居家常服的时候,瞧着段玉京始终不太能养起来的身体说。

  他自己是习惯于不管什么时候,都按着后世的办法,或晨跑或做操来锻炼身体的,再加上饮食上的搭配,无论是二郎还是二丫,从小在他的习惯养成下,体格都明显强健的多。

  但他和段玉京共同生活了这几年,却始终没办法将她也带入到这个轨道上。

  段玉京早就对他这种习惯性的担忧和嘱咐习惯了,不再说叫他不要操心一类的话,只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应答。又道:“廖夫人似乎与王端王大人之间,并不和谐。”

  说完她又解释说:“我不是要窥探她与王大人的感情私事,只是觉得他们的问题,不在于普通的家庭,有点让人担心。”

  王景禹将官服挂好:“我知道的用心。早在十多年前,他们就已经有这个问题了,只不过廖夫人主动同我断了联系时间不算短,他们近况究竟如何,我还无从得知。她若愿意讲出来,我们定然是要尽力帮她的,不过若是她不愿剖析,我们也顺其自然的好。”

  “不错。”

  段玉京心中也是这么盘算的,不过只是认为需要把这件事让王景禹知道。

  “河东路的转运司使的差事,可还顺利?这些天,我也把近日的邸报都补了,河东路的情形,只怕不是单凭多方摊补能行的,总要分些主次才好,不然你一个人累到极限了,也许还是眼下这般的情形,并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改变。”

  “正是这样的。”

  王景禹想了想,对她说:“今日河东路送解中央的财运额发到了,再看各个州府报上来的税赋预计征收报表。田赋、商税、盐酒茶矿等,总额度是很高的,这几项税赋田赋占去了十之六七,其余几项,加起来不过三四之分。此前在京师的几年包括我们太康州,虽然田赋也能占到近五成比例,但鲜少是会像河东路这般的失衡。”

  “可是,河东路的商道,以及河东路的商品,矿产,是不少于太康州的。”

  他喜欢随口像段玉京说说他日常差事当中的事务,虽然他自己有着许多前年之后的视角,能远超这个时代人的认知。但是他也需要,喜欢再借助段玉京这样的当世之人的认识,来补充他的分析。

  段玉京说:“商道虽通,但商旅难行呀。”

  王景禹看她,等着段玉京的下文。

  段玉京:“你来太原府的时候,为了赴任,车马走的是河东路官道吧。井泾到的官道,你一路行来,在官道之上看到的商旅车马可多吗?”

  王景禹回忆了一下:“并不多,除了官户的车辆,少数的商旅车马,其他都是军需的专车运输,商旅车辆大概一到两成之多。”

  “正是了。”

  段玉京道:“我和李婶几个来的时候,一路上不赶日程,在不少地方或绕道或停驻,反而多数时间都没上官道,只在一些私路或者州县自修的路上行驶。可是,这些路上,我们遇到的商旅车马,却占去了五成以上。”

  王景禹听了双眉一挑,显然对段玉京所说,十分感兴趣。

  “你为了早日赴任,当时都是以敕牒官印走的官道,有人迎有人放,所有关卡都过得非常顺利。我虽然是官户,但来的时候还是要在各个关卡排一排的。那时候就看见在关卡停下来检验,凡是走官道的,所运来的货物,几乎清一色都是河东路所特产的麻制品和私茶。不过,也并非每一个关卡都是一样的。哪怕只是河东路境内的州府交界处,这些在管道之上接受查验的商人车马,都会根据地方特点有所变化。并且,我也明显看到,一入河东路境内,虽然各州府之间有差异,但是官道之上的商队车马,是明显少于此前的京西京东等路。”

  段玉京说到这里,王景禹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道:“你是说,这些商人车马,在官道之上行路接受关卡检验以完商税的数量,到了河东路境内明显减少。”

  段玉京点头:“据我一路的观察,是这样的。”

  听了这话,王景禹陷入了思索。他们家上辈子就是经商的,许多商人,为了逃税避税,的确是常常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段玉京所说的情形,的确也应该是一种长期存在,并且无法禁绝的现象。

  只不过,他之所以没有关注这一点,只因为他当初在京师,看河东路的三司报簿,就留下了河东路商旅不兴的印象。确实没有段玉京观察到的这样地域之间的分别。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印象,他才会在转运司属门口,特意与那名文士谈了谈他对重商主义的看法。

  结合这些时日,他在河东路太原府所看到的情况,王景禹大概有了思路。

  第二日,初到转运司,就有人守在衙署门口等着他,对王景禹道:“转运司使大人,太原府王知府和汾州的知州来了,两人就在您的办事堂外面的茶室等着您呢。”

  “哦?我去看看。”王景禹道。

  若只是王端一人便罢,但x州的知州此前提前发了书函,有说到要来太原府城拜会,并且与太原府知府商谈一些事务。

  既然人已经到了,王景禹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第160章

  汾州的知州与太原府知府两人,同坐在了转运司大堂。

  汾州知州在王景禹赴任之时,自然是从来没见过王景禹此前的形象。因此,今日他这还是第一次同直属上司之间的会面。

  虽然没有人介绍,但王景禹这段时间在河东路的行事以及关于他的形象气质年龄等等传言不少,汾州知州在王景禹迈进会客堂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新任的转运司使。

  他一边心中感叹,竟然真的名不虚传,甚至更胜名传,一边恭敬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对王景禹施礼。

  “转运使大人!”

  “在下汾州知州邓常,特来向大人当面奏事请旨意,要烦扰大人了。”汾州知州今年也五十余岁了,但他来之前早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一个小他一辈的上官,丝毫没有跌份的感觉。

  王景禹也朝他拱了拱手,然后客气的请他入座。

  两人闲叙了几句话后,汾州知州就急切的提出了自己此次之所以赶来太原府面见王景禹的原因。

  邓常:“转运使大人,咱们河东路座位朝廷的北方枢纽,不光承担了河东路境内以及河东路往京师方向的运输主力,就连咱们河东路相邻的河西诸路之间的东西往来运输,也必然是要经过河东路!这陆运漕运,在下能明白,到底还是陆运更加重要一些。但是在下要说,若说河东路漕运的运力占了全路的三成,那我汾州可在这三成当中占了八成!王大人,我汾州路,即使比不得坐地与河东住路中心的太原府,可也绝对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偏州小州!若太原府在河东排第一,我汾州说第二,有几个会不同意?”

  “可是,你老大再厉害,也不能不叫其他小弟活吧?!咱们河东路也不能就把其他州府全都舍了,就留他一个太原府吧!”

  “你太原府不能因为你自己无法替代的运输中心的位置,叫我们其他州府的受到排挤和排斥啊?”

  他一番话丝毫不顾忌王端的脸面,就这么一张口就尽数说了出来。

  在王景禹进来之前,他与王端两人在这会客堂中,除了一开始无法避免的招呼,之后各自坐在座位上喝茶,竟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话。此时,王端也总算见识到了传闻当中的这个汾州知州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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