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王大人说的好,许某受教了,自当尽心尽力,将我的这一份微末之力尽到。”许中恺连连感慨。
而室内的每一个人,也都在这一番话之下受到了鼓舞,对于王景禹的钦佩和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秦墨适时发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王景禹只是端起了一杯茶给他,道:“等。我们把题目抛了出来,究竟如何作答,交给他们北齐朝廷去作。我相信,即使是最差的结果,他们也不会完全将我们这一份提议,彻底的弃之不顾。”
见王景禹如此笃定,秦墨也没什么好忧虑的了。
当即洒然的接过王景禹递来的热茶,笑道:“好!姐夫这般好心境,我今后可还要多跟着学一学!”
与最开始王景禹刚刚来到北齐之时,不断地试探着,防止北齐拖延两国的谈判不同。此时的王景禹,是真的不急不缓,自那日元和殿召对之后,一直安安稳稳的待在使馆之中,同使馆上下日日消遣,难得的放松。
若不是现在使馆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兼之北齐南京城几乎都对他们这个使团不陌生,他说不定还要继续日日出门溜街。
虽然人在使馆之中,却天天都能听到外面北齐朝廷与民间的消息。
无论是朝堂,还是百姓,两派之间每天的今天谁上了马,又有什么新人站了出来加入战局,就想听故事一样,不止他们使团的人自己会去探报,北齐的南院枢密副使萧创也会派人来同他传递进展和消息。
王景禹像看故事一样接收着两国不断传来的信息,他对于大景朝的年轻皇帝赵璜不担心,对他深耕多年的大景朝百姓以及这一次最终的朝局走向也不担心,唯一需要他着意思考的,只是北齐的皇帝。
直到元和殿召对后的第七日夜间,萧创才便服星夜前往大景使馆,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北齐皇帝陛下,希望可以私下与王景禹一会,命他前来征求王景禹之意见。
王景禹应允之后,当晚便随同萧创,再次进入皇帝所居住的宫殿之中。
南京的皇宫规模不算大,但因为也是皇帝居住频率第二高的宫殿,因此规制上讲究也很严谨。王景禹在北齐皇宫内侍以及萧创的引领下,入了宫门,一路到得皇帝私下约见近臣谈事的御书房。
之后,又过去两日。
王景禹再次得到了北齐皇帝的正式宣召,同样还是在元和殿的大殿之中,北齐的南院大王代北齐皇帝宣布了齐国最终决议的结果。
北齐原则上认可王景禹所提出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理念,不过因为其所提出的“民主自治、区域自贸”等实施细则从未有过应用的经验,建议将两国的所有边界争议区,化为四个分区,择一区试行,以观后效。
而这个北齐所最终选择的区域,为了表示诚意,也将此次被齐军军事占领的宜县、麻谷寨、西井寨包括在内。
王景禹对此议表示赞同。
北齐皇帝当场任命萧创为后续的两国自治区事宜,同大景朝进行细则的拟定,以及事务的推进。
萧创自两侧群臣队伍中走出来,高声拜领。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庆贺之声。
当然除了部分原本的坚定的主站派以外,尤其是南院枢密正使,瞪着王景禹与萧创直气的不打一处来。若是这一次两国之间的谈判,从始至终,都由副使萧创来主导,便也算了。可是中间应州横生波折,他这个枢密正使临危受命,却最终毫无斩获,反而是枢密副使萧创,不知如何与这大景朝的使臣几番勾连,出了这样大的风头!
北齐皇帝对此次两国边境的提议,有多重视,北齐上下都看的清清楚楚。
萧创接了这件事,恐怕不久之后,就要翻到他头顶上去了,怎么不叫他感到窝囊与气恼!
接下来的时间内,北齐的萧创几乎日日与王景禹的大景团队共事,详细拟定条目,确定这第一处特区的顺利组成。
为了便于事务的开展,北齐皇帝下旨专门成立了特区自贸事务处,萧创作为该处的领头人,专门置办了极其敞亮的办公署,派了车队日日到大景使馆迎送大景相关人员,到事务处进行细务的推进。
如此半个月过去,试行条例、各方实施的人员以及循序渐进的实施计划,皆已初步成型。
既然是自治特区,双方各自在试行特区内的强制性驻兵均暂时收回,改为由两国同时出部分兵力共同组成的日常执法队,以缉捕、抓盗和维持治安为主。
第一届特区政府,暂时由两国共同组建各自的执政组,至于究竟由哪个国家的官员最终成为这个特区范围内的地区长官,则交由这些特区的百姓来选择。剩下的两国执政组成员,则共同竞争辅助地区长官的议事会议。
所有这些互相独立又互相制约的组织之间,都必须严格遵守一个共同的律法准则。
这个准则正是王景禹在与萧创共同议论初期,就亲自一条条制定下来的——特区宪法。
宪法成稿并且由萧创作为北齐朝廷的代表,王景禹作为大景朝朝堂的代表,共同在其上签署,并加盖了代表两国皇帝所认可的印签,不日即公开颁行。
当天晚上,回到使馆,王景禹脚步轻快,少见的请了秦墨、许中恺到堂中,备了他特意带来的茶点,亲自烧起了炉火,要给两人尝尝他新学会的特色点茶。
第179章
这个时代与他们那时候的茶已经大有不同,王景禹也是到了今日才终于学会了这工序复杂但极其收到推崇的点茶手法。
他手中忙碌着烧碾茶沫,笑着对二人道:“我可是刚学会,这第一次就交代给你们了,待会儿若是手艺不好,可莫要嘲笑我。”
秦墨与许中恺互视了一眼,都看出了王景禹今日兴致显而易见的高。
秦墨:“姐夫今日好兴致!可是因为今日两国所签署的宪法一事?”
王景禹轻快的抬眸看他一眼,他既然叫了二人来,就没打算在他们面前隐藏情绪:“没错。”
许中恺也受到他情绪感染,放松的靠坐在椅背上,看着两人的互动,爽快的笑了一声。不过,他虽然感受到了王景禹的情绪,却一时并不能完全的感同身受,秦墨同样如此。
许中恺:“不过,许某还是有些疑问,想请王大人解惑。”
王景禹示意他说。
许中恺:“王大人今日这般放松和好兴致,皆是因为这宪法框架的签署,可是在许某看来,特区自治自贸若要顺利推行下去,待议待办的事项,纷繁数众,就说这之后的特区长官任命,议事会议班子的组成,司法局的建成,以及地区警卫队组建等等……一件一件,更是迫在眉睫需要去逐步落实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此前从无先例,哪怕只是这样一个不过一州之地的特区,也绝非简单之事!何以,今日不过是签署了这样一份纸面上的准则,连最为重要的特区长官尚未落定,大人就……”
王景禹手中还在一圈一圈的研磨,抬头看了看许中恺:“我知道,你想说,这第一任特区长官究竟花落谁家十分重要,何以我没有为大景朝在这方面全力谋取,反而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这看似虚无的,对大景朝无任何实际利益,甚至对于我们使团而言,并不会带来实际政绩的宪法上,是吗?”
“没错。”许中恺点头。
秦墨同样有这样的疑问,此时也道:“这一次北齐出使,姐夫你成功说服了齐国皇帝,达成了两国和解的第一步,这一成就已然足够令姐夫你圆满的向陛下、向大景朝堂交代。然而特区一事,无论是齐国,还是我们大景朝,都掀起了不小的争论,即使目前由皇帝到民间,支持我们的声音都占据了高点,可是反对派的声音始终都未曾停止……”
“如果特区成立,而这第一任特区长官,落于北齐之手,必定在舆论之上对姐夫你更加不利,我们不能不重视啊。”
“你们说的都不错。”王景禹暂时停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二人。
“之后的大景朝廷的执政组组建,以及第一任特区长官的任命都十分重要,我们当然要全力应对,搭起来执政组成员的框架,筛选入组的人选,以及筹备长官的竞选。只是……”
王景禹:“在我看来,法先于官,先于政府。管子曾说,法者,天下之仪也。没有先于一切、最高价值的法,之后的特区长官、执政组就算组建了,也必将只是一次失败的开端。”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深刻的知道宪法对于民主国家的重要性,他是现代社会的根本,宪法精神所拥有的极高的价值,他深有体会。
但对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说,也许中恺这样的学问大家,能够意识到它的确重要,却很难感同身受的想象到,这样的最高准则、这样的精神究竟会给社会带来什么深刻的、全面的洗礼。
王景禹并不急。
只是,他真的忍不住内心极度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