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先前那个问题。
不怪陈细酌愣神,实在是陈唤今天太光彩逼人,这人特意挑过衣服抓了头发又没涂抹脂粉,但帅得很夸张。
长长一个人跟个棍子一样,陈茉莉整个人还没他腿长,难怪说不敢看他。
见她一言不发,陈唤又想起今天进来时看到的那幕。
他第一眼就落在陈细酌身上,不是第一次看着她跟人说说笑笑。
但没有一次,让陈唤产生懊悔难受的情绪,如此明晰地感觉到自己缺失了她人生中无法重来的三年时光。
“说说笑笑?”
语气也重了些。
陈细酌:“……”
她知道为什么了,心说他还是别开口说话。
“不然呢,像你一样到处跟人甩脸子?”
“陈细酌你别得寸进尺。”
“呵。”
她转身,终于能在陈唤面前说出这句。
“爱来来不来走。”
爽。
她低头,打开手机看今天要运输过来的材料单,放大。
陈唤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给工人发信息,忽然开口。
“隔壁是我的。”
不仅a座,整栋楼现在都是他的了。
她正奇怪隔壁怎么突然开始施工了。
“啊,哦,”陈细酌皱了皱鼻子,隔壁干什么的来着:“专辑卖的好吗?”
“跟你没关系。”
陈细酌:“……”
“行,那你见到我就一副长了刺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陈大爷,你闹哪门子脾气?”
陈唤冷笑,到底是谁在闹脾气。
陈唤一直在她的余
光里,陈细酌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他。
外面打了道惊雷,光劈下又转瞬即逝。
“太折腾了陈唤,人能有几个四年折腾?”
陈细酌一行一行地核对数据,清点,数字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东西,只有一个答案,永远也不会错,只奔着唯一的正确答案去就好了。
“不合适的人硬要在一起,只会不停地重复从前,慢慢的连从前的美好都回不去了。”
只要陈唤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就不会动摇。
爱,但互相折磨。
这太累了,人生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做,爱让无数的分歧和无数的矛盾纠葛都变成心甘情愿,但她没法确定自己能再一次浴火而生。
“回不到从前就不回了。”
她手一抖,图片被点回原大小。
……没抬头,只是说:“你走吧。”
“我走了你好选妃?”
她从高中时就一直不自信,那些好学生凑上来她都只当别人是开玩笑,陈唤当然不会点破了,自讨苦吃。
陈唤从来没怀疑过陈细酌的魅力,她不知道刚才那些男人的眼睛都是怎样放在她身上。
“……”
“说话。”
“你说话能不能……”
“不能。”
陈唤直截了当:“你敢说那姓唐的没这个意思?”
“……”
她不敢。
虽然她没这个意思,但唐昂这架势还真是给她组局找对象来的。
陈细酌板着脸:“我有这个意思,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冷笑:“照着我的样找的?这些年钱没少赚,怎么消费水平还下降了呢。”
想到坐在陈茉莉旁边那男的,陈唤心中不适,开口就是刻薄极了的调子。
“我就在这,你找什么平替?”
陈细酌终于抬头看他,半晌,失笑。
“陈唤。”
“找平替的是你。”
陈唤愕然,明白她的意思后转而冷笑:“你什么意思。”
陈细酌淡淡开口。
“你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吗。”
见他一怔,陈细酌恍然想起又觉得自己可笑,连忙改口。
“不对,是你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月,你在云顶十七号跟周白予他们聚会的某一天。”
毕竟她那时候不知道当天不是陈唤真正的生日,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玩过多少次。
那些是他们的日常,不是她的。
陈细酌能深刻记到的,只是宵鸦说的徒步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花园,她走过两次。
人造花园晚上依然亮堂,她当时拿着东西,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过不如半夜就来这里学,一点也不用考虑电费。
不要钱,还有座椅。
就是风太冷,陈细酌一路闷着头走,半张脸都捂在用了好多年的唯一一条围巾里。
手上提着送给陈唤的礼物,一块不怎么值钱,因为是她自己动手做的表。
这是她想了很久,觉得最浪漫的礼物。
表盘的背景是她自己刻的,时空网格扭曲的图案,就像大质量天体对时空的弯曲效果,光锥图则代表了不同参考体系下的时速差异。
毕竟那会以她的能力,做不出双独立机芯或动态数字屏,网上有双时区的时间膨胀功能表,买不起而已。
“大半夜音响都没停,泳池建在树林里,大冬天的室外party,甚至泳池泛起的波澜都比我住的地方墙面干净。”
“陈唤,你一句话让我来,我来了。”
陈细酌偏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幕,熟悉的狼狈感让她心里发酸,极其勉力,才不走音不走调开口:“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其实挺冷的,一身汗被风一吹更冷了。”
“但我被领进去的时候是真觉得热,没人穿羽绒服,带围巾,所以我走着就脱了放在门口,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哪一个都跟我不一样,在最中间的没在最中间的,都在看你。”
这样冷的天啊。
“你头发湿漉漉就出来了,一身……”她顿了顿:“夏天的打扮。”
不用担心扰民是因为每家每户离得比教学楼跟操场还远,泳池堂而皇之地建在树林里是因为根本不需要考虑清理成本,太子爷想要露天场馆,那就得要露天的。
气温恒温,连灯都得刚刚好,得看得清但不能破坏晚上的氛围。
陈唤也想起来那次。
生日宴对他来讲什么都不算,那天确实不是他生日,只是随便叫人来家里玩,很日常的局,刚好有借口让她过来而已。
那时候心里确实存了让陈细酌明白的意思,陈唤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但莫名地不愿意把话跟她说的太清楚。
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什么正在变化,陈唤还没弄清楚。
于是不想立刻就跟她断了,也不想以谈恋爱的目的去接触。
“你问我要不要留在这。”
她故作轻松。
陈唤却沉默下来。
他那时候不懂自己想要什么,下意识地想把人留在身边,又不愿意她说破,扯了两人之间的那条线。
做了不少混蛋事。
陈细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我敢留吗?”
她如今这样问陈唤。
就像给九年前的自己补一个答案。
陈唤抓住她的手,低声问她:“什么叫走了两次?”
那语气,跟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然之间迸裂了一样。
陈细酌失笑。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
她很久以后才知道陈唤从来不戴表。
多可笑啊。
就像她那天自以为是地踏足进他的生活,还想过如果陈唤问了,她就会给陈唤很通俗地解释什么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有很多有趣的物理现象。
陈细酌怎么可能不明白陈唤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在做给她看。
人要懂板,看看自己跟别人的差距有多少,再重新思考一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表白这么幼稚的事情,不该放在差距如此盛大的两人身上,他也没理由放弃那么多,只钟情你一个啊。
陈细酌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握紧在自己腕骨,发力发白的手。
“从园区入口到云顶十七号,走进去再走出来算一趟,”她语调轻缓:“我走了两次啊。”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陈细酌第一次直面到自己跟陈唤到底差了有多远。
人不是天生什么都知道的,再怎样会察言观色掩饰自己的人,也需要在头一次的蜕变里得到喘息时间。
麻将桌上一枝花儿都得练,更何况陈细酌那会只是什么啊。
一个穷学生。
因为前面那个字跟陈唤划开,又因为后面那个词才能跟他认识。
所以她放下礼物就走了,多久走进去再多久走出来。
陈唤那会才多大,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一直洁身自好,身边除了木雯塞过来让带的人,平日里身边人玩乐的局他都不加人,接触的看见的都大差不差一个阶层,怎么可能想得到陈细酌是用脚走进来。
可只能用脚啊,难不成用膝盖?
宵鸦被赶出去的那天周白予也进来了,他没登记,车子直接开进来,人刷的脸,于是陈唤他到现在,连那地方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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