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楼道里风呼呼在刮，感应灯灭了又被一层一层的声音弄亮。
灯再次灭下时，陈唤才开口。
“但只要能把你接回来，多痛都很好。”
“……”
她在黑暗里愣住，不可思议极了。
这不是陈唤会说出的话。
最早下高铁的蹙眉，刚才在病房里的嫌恶，这些才是他会有的反应。
陈唤蹲下，伸手在她脸上碰了碰，她没抗拒，手心才压着发，将她往自己怀里靠。
“我不会再给你压力。”
两人身上都没了香味，一股葱味，这会安静了，没人唤醒感应灯，在一点点窗外的明灭光阴里，陈唤抱着她。
“不信也没关系，这次换我来做，你一辈子都不接受也没关系。”
“陈细酌，我会对你最有耐心。”
第121章
陈唤及其嫌弃身上这件卫衣，第一百次在心里想人怎么还没来。
没表现出来，也没打电话催。
陈细酌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药膏沾着棉签往他手上涂。
现在不是葱味了，变成麻油加葱的味道。
混血小串子居然还挺喜欢，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鼻子一动一动，偷偷闻。
挺乖，没问东问西。
陈唤扫了眼陈茉莉，回头看着陈细酌脑袋上那个不明显的发旋。
这人垂着眸，神色淡淡，看不出来刚才做了不合时宜的举动。
不止抱了。
也不知道自己亲在她头发上的那下，被发现了没有。
“嘶。”
她抬头。
“疼。”
见陈唤说疼，陈茉莉有点担心，坐在他旁边用手给他扇风，陈细酌刚才跟她说了两人身上是扁肉泼了烫的。
“没办法。”
陈唤：“……”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把包里的病历本拿出来，轻轻给他扇着。
气氛有点怪，连护士站的工作人员都在悄悄看着不远处坐的这三人，像一家又不像一家。
那个小女孩脸上线条很柔和，除了双蓝色的眼睛，看不出来是混血，说中文没口音，也没听她开口叫过爸。
刚才发生的事儿已经传遍了这层楼，说什么的都有，路过了都看一眼，碍着陈唤陈细酌长得凶，只敢偷偷看。
皮鞋狂奔时踩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医务人员不允许狂奔的地方尤为突出。
陈唤这个助理她没见过，过来叫了声陈总，手上拎着几个大袋子，还空出手来推了个行李箱，不知道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拿上来的。
这边院区的电梯在维修，断断续续好几天了。
人从楼梯那上前了脚步就变得稳重，看起来挺年轻的。
没愧对他高昂的薪酬，衣服全新搭配成套，熨完叠好放进干洗袋，行李箱里是简单的日用品，小到卫生巾，大到女生用的护发精油都备齐全了。
这十八线的县城，难能出现西装革履还不像搞传销的英俊青年，派头比谁都大。
助理没一会就被大爷大妈给围了，陈茉莉撑着下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小姐，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嚯。
小姐？
这称呼一出，大妈眼睛都亮了。
这什么现实版豪门世家啊。
一圈人还要再问，就见陈细酌跟陈唤从厕所换衣服出来，一下子如鸟兽全散了。
“妈咪。”
陈茉莉跑过去抱着陈细酌的腿，小声跟她说：“那些人有点吓人。”
陈唤失笑，知道她是在逗陈细酌开心，单臂一勾，把她抱起来：“走，带你去吃饭。”
陈茉莉看了看陈细酌，很明显是要等她开口同意。
“你先跟陈唤出去吃饭，看到好吃的给我带好不好？”
“嗯嗯。”
陈茉莉回过头窝到陈唤怀里，小小一个还没他半边肩宽：“叔叔你要吃什么吗？”
助理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冰山脸一红：“谢谢小姐，不用了我不饿。”
“陈总，要不我出去买。”
“不用了，你回去。”
助理点点头，把房卡递给他。
陈唤：“不回a市，今晚就直接去周鹏那边。”
“好，我已经定好机票了，那陈家那些人……”
“过去帮周鹏，不用藏，那些人不听话就全摘了。”
“好。”
助理这就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陈茉莉笑了笑，才转身大步离开。
“你倒是会哄人。”
陈茉莉叹气：“只有你很难相处。”
“……闭嘴。”
陈细酌坐在一排椅子的末尾，安静地等陈志的检查结果。
陈茉莉小声捂着嘴：“我们不叫Gin一起去吗？”
“让她一个人安静会。”
“哦。”
……
陈茉莉在车上睡饱了，这时候精神得很，下了楼梯就说要自己走。
这丫头作风很像陈细酌，很稳，小小年纪就颇有个性，那种老成样又鬼精的样，活脱脱一个陈细酌翻版。
陈唤越看越顺眼，于是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我们要去哪里买东西？”
“随便逛逛。”
他刚看了眼地图，一条街过去就是步行街，不是很大的县城。
今天见识到了陈细酌掩埋起来的过去，还有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他从前是说过自己最讨厌麻烦，更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揪着无用功能翻天覆地八百次，笑公司里投资的哪个家长里短，裹脚布一样的剧居然拿了奖。
心疼与愤怒并存，迟来的懊悔才最无力。
陈唤慢慢踱着，陈茉莉小小一团在前面走。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她是不是太矮了点，陈细酌平时不给她补钙么。
“所以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是同意了？”
陈唤上次跟她说可以情报互换。
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陈细酌，她要交男朋友不如找个姓陈的，这样你名字也不用改。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做，唯一的条件是你不能喜欢陈细酌身边出现的任何陌生人。
尤指男人。
陈唤做的这些陈茉莉都看在眼里，于是她点点脑袋：“谢谢你，唤。”
“要谢的。”
陈唤丝毫不客气：“但你说了谢谢我也不会给你买冰淇淋。”
陈唤还记着上一次的仇。
陈茉莉：“……”
两人走到步行街上，右前方是家冰淇淋店。
透明的柜子里放着几大盆五颜六色的冰淇淋，上面还点缀着果酱，在街边灯光下令人垂涎欲滴。
陈茉莉咽了口口水，欲开口又看了眼陈唤，蓝眼睛跟水珠子一样，落在人身上都是软的。
陈唤：“……”
陈茉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得。
在别人跟前都是淑女样，在他面前傻里傻气的。
小孩子很会拿捏人，知道什么样的特殊对待才最有用。
陈唤还是走过去。
这家店旁边也种着一
颗树，上面都是蓝紫色的花，这里街上都是这种树，陈唤早就注意到了。
但这棵树要开得更茂，地上零零散散铺了花瓣，很漂亮。
“这是什么树？”
陈茉莉摇头：“我不知道，我要茉莉的。”
她指里面冰淇淋球的口味。
陈唤冷哼，让老板拿两个这个球：“你知道什么。”
陈茉莉撇撇嘴，也不跟他客气：“我是小孩子，Tiang说小孩子可以不知道。”
陈唤刚要问她你跟那个唐昂是什么关系，那边店长就主动道：“是蓝花楹啊，算是我们这地区的特色吧。”
县里街坊邻居都是熟人，难得看到痞坏大帅哥带着一个混血小女孩，这搭配简直了。
店长眼睛都亮了，给陈茉莉的冰淇淋都多擦了两瓣花叶：“你们是来旅游的吗？这边除了海也没啥能看的，沙滩都脏了，倒是花漂亮，我们这街道到处都是，拍照特别好看。”
“谢谢阿姨。”
陈茉莉保持嘴甜。
陈唤随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下：“走了。”
……
到了医院才惊诧于这地方居然还有套房。
地广人稀，医院虽然破旧但占地面积特别大，一个楼层能抵刚才两条街，套房很多都空着。
但陈唤这会没空多想，手里握着一杯热水，顶着陈细酌的视线，难得心虚。
陈志睡了，那对母子不知道去了哪，只有这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无言。
陈茉莉从厕所出来，捂着肚子小脸煞白。
她并没有混血儿的深眼眶高鼻梁，反而因为灯光昏黄更衬得长相柔静，没有一点锐利之气，见到陈细酌拿着药过来，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是我要吃的，唤只是给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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