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陈细酌清晰看见了他眼里的诚恳,顿时有几分不可思议。
“汤教授。”
察觉到她态度细微转变,汤新梧开口:“陈老师的汤教授好像没那么客套,但朋友都叫我新梧。”
汤新梧克己多年。
这是他第一次撒谎。
很平静,被骗的人也很平静,就像这个谎言无伤大雅。
陈细酌从善如流笑笑,但还是有些瞧不出来的局促。
很微妙,几乎随着风里的花香消散。
“汤教授。新梧?你是辅修过心理学吗。”
陈细酌能应付得了所有的坏,因为她没没接收过多少人的好,这太好辨别了。
可汤新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陈细酌也就是随口一打趣,汤新梧却沉默些许,才开口说自己教过心理学辅修课。
她大学时也有这种辅修课,但她第一学期没选这个,后来也没机会了。
陈细酌不太能应付这种类型的人,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太诚恳,闻言只是点点头,并没在意这个插曲。
“说实话,你让我……很吃惊。”
“希望没有冒犯到陈老师。”
“当然没有!”
她真正笑起来。
“下次请你吃饭,这回我认真的。”
那时候在机构前台气势强硬却肉眼可见弱势无助,那个免不了被成年人剥削打压的少女,逐渐与眼前笑着的陈细酌重叠,她如今长成了事事宠辱不惊的模样。
还好。
百闻不如一见,见面不如交谈。
这些时间已然是他偷来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汤新梧如释重负般,又隐隐带着点陈细酌瞧不懂的深意:“好,那陈老师,回见。”
“好。”
她点点头。
两人其实没说多久的话,陈细酌转身时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唤。
黑衣卫裤更显高挑,俊眉冷眼神态淡漠。
看到两人交谈,汤新梧这种人还专门把陈细酌送出门,他眉梢微压。
今天在车上没跟陈细酌说的是,谈楷能把病“藏”到现在……绝大部分归功于眼前这人。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拥有自己的团体,大多是长辈之间有关联的刻意培养,少数像陈唤和周白予两家毫无关系,后辈却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谈楷跟汤新梧也一样。
要没汤新梧,谈楷早就该倒台,他的资源会被人顺理成章接手。
除了自己真玩的好的,圈子里的兄弟都是表面功夫,谈楷出事对陈唤他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陈唤原本没想明白陈细酌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谈楷需要的,陈细酌搭上这条线也太容易了些。
谈楷要是真给谈乐找辅导老师,多的是同时拥有心理学位的可供他选择,犯不着去找一个陌生老师。
汤新梧家里后台跟他们皆不一样,这人从小就根正苗红,比他们这一辈人要大个小十岁,在学术方面天赋颇高。
他那一支在家里也很有话语权,所以小时候长辈们经常会让他来给自家孩子辅导功课,想促进下一辈的关系。
汤新梧跟谈楷从小到大的情谊,是为谈楷上的最后一层保险,只要汤家在a市不倒,就没人敢真的对谈楷出手。
陈唤的性子就不必多说了,小时候不光是顽皮,身旁还有个天赋颇高,天才程度不输于汤新梧的周白予,因此这俩人应该是跟汤新梧处的最不好的两个。
相当于是别人家的孩子,对上两个无法无天又狂得耍心眼都带脑子的坏孩子。
长辈存了让他们培养感情的心思,谁能想到硬塞一起反而伤了感情。
汤新梧嘴上没说什么,那个暑假之后跟陈唤还有周白予再没联系过一次。
俩霸王龙捣蛋鬼才不觉得有什么,他们讨厌有人压在自己头顶。
往日都是一堆人时遇到,点个头差不多就算完了,今天这面是长大后第一次直接打交道。
同为男性,陈唤敏锐地察觉到这人藏在表皮之下的心思。
太有意思了。
汤新梧就像是魏辛游各个方面的加强顶配,前者在骨后者在皮,魏辛游远没有他心思深沉。
陈唤上前去,率先开口。
“汤二好久不见。”
别人不知道,这称呼要是陈唤说出口,简直是恶意满满,陈细酌暗自腹诽。
她一点不意外会看到陈唤,但这俩人不是才在原临见过。
陈唤过来就随手搭在陈细酌肩膀,单手顺着把她落进衣服后面的发丝拢出来。
熟练至极。
是陈唤会做的动作,这人老喜欢在她身上瞎碰,也不是一定要做点什么,但手就得放她身上,这种举动他几秒就能自然而然地同时完成。
但他从来都很看场合,这动作在当前情境下完全没必要。
陈细酌有些吃惊,他什么意思。
我艹。
天下红雨,陈唤吃醋?
“好久不见,陈唤。”
两人说完这句话就各自都不再开口,陈细酌敏锐察觉到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这是上次在原临未曾感受到的。
心里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陈唤应该是跟他有什么恩怨,于是她平静开口。
“汤教授,那我们就先走了,小可的测试习题我做好了发给你。”
陈细酌感受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了,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擦着汤新梧看不到的后脖颈处。
“好。”
他笑笑:“陈老师。”
陈细酌点头打算走,看到他仍站着,心想这人的修养确实滴水不漏。
“进去吧,小可还在等你吃饭,菜等会凉了。”
陈唤没言语,只是在陈细酌转身时骨节探进她发丝轻抓,偏头看向汤新梧,唇角一勾。
路灯下汤新梧眉头微蹙,镜片半遮神思。
陈唤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陈细酌一看就知道他又违章停车,不过这个小区也大概是不管业主的,跟公园一样。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陈细酌突然踮起脚凑上去,陈唤抓着她脖子稳住身形,不让她摔了。
“没。”
陈唤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开心。
她摇摇头就要退回原地,陈唤忽然捏着她的脸,后脖颈上搭着的手,劲儿越来
越大。
“……我脖子断了你就是谋杀了。”
果然是她想多了,这人就是欠。
“你跟他之前认识?”
陈细酌拍掉他的手,揉了把自己的脸。
“也不算。”
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陈唤很快就想到那段记忆,他至今不知道陈细酌那时候为什么突然跟他疏远。
其实刚才汤新梧说这件事时,她就想到了。
那段时间她过的糟糕透顶,跟陈唤的关系一下子降至冰点,校外的收入来源也被砍断一半,临时找不到去的机构。
陈唤这性格最厌冷暴力,明明球赛之后两人开始亲近,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半推半就,向陈细酌索要了一个礼物。
两个人之间的第一个礼物,一个转轮打火机。
在周末夜店即将歇业,天色将亮的后巷门口,陈唤把她堵在后门。
两分钟后陈细酌的火机就被陈唤顺走了,只因她不吃饭老抽烟。
即使陈唤承认,她低头点烟又被烟雾迷眼的样子确实好看,五官锐到勾人,神色却松散疲倦。
陈细酌前一天晚上没有回答陈唤的那个问题。
他将自己的打火机拿走时问她,为什么会用这种老式打火机,她没答,陈唤好像也只是随意一问,拿了打火机就走。
陈细酌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决定去陈唤他们班找他。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他。
陈细酌那天……就是想主动见他一次,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老式打火机。
她阿舅在养殖场工作两个月回一次家,表哥被妗母惯得无法无天。
这是第一次表哥妄图在家中无人时爬上她床,两人争执间他兜里的一连串东西掉落在地,打火机被陈细酌捡起来握在手心,在表哥额角狠狠砸了数下。
表哥落荒而逃,晚间吃饭时妗母问他额角肿包的原因,陈细酌在饭桌上点了烟,不出所料被骂的很惨。
那是她第一次抽烟,用的就是这个打火机。
它成为陈细酌跟表哥之间的脏污暗语,成为两人风平浪静的无声协定。
她心中做好了决定。
向陈唤披露她肮脏过去的一角。
她的步伐很快,却在拐角处蓦地停了步子。
陈唤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语气里那种肆意别人学不来。
“结婚?怎么可能。”
旁人都在笑,有人开玩笑说他是大家的,又说陈唤怎么会甘心那么早谈恋爱,被人锁住。
陈唤先是否认了那人的玩笑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