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细酌很少提家里的事情,陈唤对她家里情况的一知半解,全来源于她高中时的零星透露。
也就到她从小住在舅舅家,父母离婚之后父亲不见踪影,母亲在a市再婚生了个儿子,母子二人跟她关系都不是很亲近这份上。
舅舅对她的恩情,陈细酌一辈子也还不清。
这一切都跟她亲妈无关,更跟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无关,陈兰再嫁之后生了儿子却还是过得不如意,老公出轨两个人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儿子的抚养权。
陈兰自视甚高惯了不愿意去工作,财产只分到了破的那套房,跟张瑞跃就蜗居在老旧居民楼里,生活费全靠骚扰陈细酌。
个中细节陈细酌从来没开口跟陈唤讲过,但他明知道自己跟陈兰关系极差。
陈细酌深呼吸。
陈唤:“你每个月都在给那个女人打钱。”
“这不一样。”
她不是不知道张瑞跃成日里游手好闲只知道钻研歪门邪道,陈兰的钱也都拿去补贴他了。
为了不让他们闹事,每个月按最低保障给陈兰提供抚养费已经是作为女儿,陈细酌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宽恕。
陈细酌绝对不能容忍这两人,踏足她的生活。
“有哪里不一样?你明知道这钱她会拿去补贴张瑞跃。”
她咬牙不吭声,还是没讲张瑞跃先前私下找她麻烦的事。
陈唤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觉得荒唐。
她想憋到几时?
陈唤随手把抱枕丢在地毯上,悠然开口:“陈细酌,你就用这个回报我?”
第58章
陈细酌以为陈唤说的是给张瑞跃找工作,免得他跟陈兰再去骚扰自己这事。
她缓了语气,压下想揪着陈唤问清楚的冲动:“他这学历连机筛都过不了,你把他提上去能服众吗?”
陈唤:“你担心我啊。”
陈细酌看他这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提着陈唤的脑袋,剖开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这世上还有能让这人在意的事么?
“陈唤你做事儿真是…”
“真是什么。”
“随心所欲不计后果。”
陈唤想到最近她天天晚上都在忙的事,扯唇半笑不笑地回了句:“我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
陈细酌敏锐察觉到他语态的转变,不懂他怎么突然就开始变得那么有攻击性。
“怎么,大善人只管别家弟弟,我让你弟进公司就是指手画脚。”
“陈细酌,双标真是被你给玩明白了。”
陈细酌蹙眉,她的沉默在陈唤眼里是默认,也是无声的抗衡。
“说说看这回又盯上他俩什么了,资源,项目,汤新梧谈楷跟你倒是行业对口了,你呢,是医生么天天就跟着他们瞎捣鼓。”
是了,他在意这个很久了。
陈唤说到后面,也动了真脾气:“你他妈知不知道谈家有多乱。”
早知如此,他那时就不该把那些人叫到原临。
没想到好心给她喂资源,最后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陈细酌眼中掠过一抹苦涩。
她当然知道,陈唤那些暗示跟耳提面命差不了多少。
但她更知道天下没免费的午餐,馅饼都是要靠自己赚的。
陈细酌从来就没否认过给小可补习的目的,她不是圣母,最开始在谈楷的邀请下同意过去试试,陈细酌就抱了日后怎么从他身上拿回更高利益的想法。
如今跟小可相处得很好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那孩子她确实心疼,老师当久了是会见不得好苗子被糟蹋。
这些陈唤不会明白,她没想解释,从见到汤教授开始,陈唤的反应她都
看在眼里。
依他的性格,没有反应才是最大的反应。
“陈唤,这些话你到今天才说,快憋死了吧。”
陈细酌算是听懂了,说是关于“弟弟”的事,陈唤话里话外不就是在暗讽她么。
“第一次看到汤教授时你就甩脸子,现在还无端恶意揣度别人,陈唤你真的很不尊重人。”
陈唤嗤笑:“谁,谈楷还是汤新梧,这俩有一个值得我尊重?”
他不是背后会说人长短的性子,更何况能到金字塔的都半斤八两,没哪家是彻底干净的。
“确实,你不会尊重任何人。”
陈细酌失去跟陈唤沟通的气力,她垂下眸子,看似莫名说了句:“……我不是只图钱。”
有人会只图钱,但她不是。
她想要的钱自己会去挣,但别的……从陈唤身上大概永远也拿不到。
这段时间接连带来的无形压力,和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的不确定性,让她脑海里荒诞不经的念头破口而出。
“说实话,只睡一个睡久了确实无趣,是这个理?”
陈唤蹙眉,连着头发掐上陈细酌脖子,让她抬头看自己:“你说什么混账话。”
陈唤用了巧劲儿,并不疼,是以她没挣扎:“是不是混账话你清楚。”
陈唤从来就学不会尊重人,从来就学不会为她着想,哪怕只是一点点。
是她太天真,更妄想到以为这一次可以不一样。
还是一样的,陈唤骨子里就是高高在上,喜欢的他抢过来,不喜欢的挥之即去,或许就连自己曾经拥有的,他也要打上烙印,不允许被别人碰。
什么都好,什么都是。
只是不会爱人。
陈细酌闭眼,再睁眼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全部掩盖,她将话题拉回,语气讥讽。
“你才是不要自认为是想当然地圣父心发作,我本来就不需要感情不需要家庭,更不需要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没你那么好命,注孤生一辈子我认了。”
“你瞎说什么!”
陈唤表情从刚才起就很差,眼眸深沉酝酿着风暴,却讳莫如深,愤怒开口居然只是让她不要瞎说话。
她错愕,紧接着笑开。
“不是吧。”
脖颈被陈唤掐着,本就与他离得很近,陈细酌明眸善睐却如蛇魅:“还是说……你真跟我睡出感情了?”
陈唤直视着她,并未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你说呢。”
答案意料之中的,是她自作多情。
陈细酌的手搭上他的手背虎口,指甲微收:“就当我自作多情,我俩现在不就是火包友,等睡够了一拍两散,以后大路朝天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事,你不要瞎管。”
她力道一使,把陈唤的手拽下来攥在手里。
“我现在太能理解你的心情了,没有一刻没那么了解过。”
连着话一同甩开他的手。
“所以陈唤,陈大少爷,您随意,爱做什么做什么,我先撤。”
……
自那天争吵之后,两人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冷战。
他们是很难冷战的,陈唤这人脾气大陈细酌气性更大,往往大吵一架也就好了。
但距离那天陈细酌摔门而出,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两人都还没跟对方开一句口,期间陈细酌屏蔽了陈兰的所有消息。
陈唤准备出门时陈细酌正在收拾沙发,那天被丢在地上的抱枕硬是谁都没去捡。
一个星期以后陈细酌才把它捡起来,拍拍丢回原地。
陈唤家里有定期保洁,陈细酌住进来之后就没再要人过来,房子不脏,空闲的时候陈唤会跟她一起打扫,很多时候陈细酌随手就收拾了。
看得出陈唤今天有活动,他个子高肩膀宽,普通的黑色圆领卫衣,跟水洗做旧牛仔裤都被他穿得很有范,脖子上还带了条古巴链。
路过她时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出了门。
陈细酌背对着门口,电子锁落上,肩膀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天花板,少顷,打了个哈欠。
连着上了一周班,今天难得有时间在家里休息,一大早她就起来收拾客厅。
也没什么要打扫的地方,但收拾屋子之后卷满房间的清新感让她少有的安心。
回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话,失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碰上陈兰的事,情绪就容易失控。
这冷战冷得奇怪的很,这人晚上天天准点就抱着她睡觉,却不跟她说话。
屋子里温度适宜,陈细酌沐浴着落地窗映进来的暖光,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
陈唤。
她该拿他怎么办?
……
再一次睁眼时外面已然完全黑了,屋子里静清清,只余一股清扫完的干净冷香。
落在沙发旁边的手机在响,是唯一的微弱光源。
陈细酌静了两秒,伸手揉了揉脖子,没起来,趴在沙发上去够地上的手机。
黑暗中的光亮刺激得她眼眸酸涩,陈细酌闭眼缓了几秒,这么一会的耽搁功夫,拨号到期自动挂断。
另一头。
周鹏眼睁睁看着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他抬眼偷摸看了看陈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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