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蕴宁回神去看,就见裴叙看着她,墨眸沉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裴叙声音里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程双双。”
到。
出于本能,蕴宁心里先下意识这么回了一句,继而又有些疑惑。
这人怎么突然叫起自己小名了……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眨眨眼:“嗯?”
裴叙一双黑眸里视线清冷,定定地盯着蕴宁看了几秒,半晌,手指了指夹板上的纸:“过来。”
他语气有些沉,绝不是什么高兴的表现。
“写名字。”
蕴宁哦一声,乖乖凑过去,只是写完后看着这张登记表才意识到,裴叙把表上其他信息都填了,就宠物名字让她来填。
难道是嫌翠翠两个字丢人?
蕴宁颇不服气,但只敢在心里想想,将登记表递给前台后再看,厉聿风已经离开了。
穿书实感有了,蕴宁朝门外的方向看了看,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求证似地看向裴叙:“他是盛跃的小厉总,是吗?”
裴叙将猫箱递给前台,要跟着她往里走。
蕴宁以为他没听见,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又问了一遍。
裴叙这下停了步子,侧过身看她。
不知为何,蕴宁感觉现在裴叙心情很差。
虽然他总是这幅表情,但蕴宁总觉得现在更吓人些。
敢情平时裴叙还是收敛了的,真正不近人情的时候她没碰着。
蕴宁缓缓收了手。
裴叙垂眼,看了眼刚刚自己被蕴宁抓着的地方,也没皱眉,只是声音很冷:“不清楚。”
蕴宁悻悻应了声。
那算了,她还是自己打听吧。
裴叙却没走,干脆给前台交代了句话,停在了原地。
蕴宁想去看翠翠,不知道裴叙这是什么意思,仰头,对上这人意味不明的视线,蕴宁也不敢问。
蕴宁没问,裴叙却眉目冷淡的看向她:“你对他很感兴趣?”
“啊?……不、不感兴趣。”
几乎是立刻,蕴宁明白了什么,接过话,再三强调道:“完全不感兴趣。”见裴叙还看着自己,蕴宁表情很真诚:“是我一个朋友,说对厉总有些好感,我以为你和他熟些,想牵线搭桥。”
蕴宁当然不觉得裴叙会吃醋。
只是自己妻子当着他的面打听别的男人,大概他……多少有些不适?
想到这里,蕴宁环顾四周,随即伸手,颇自然地挽上裴叙的胳膊,跟着人一起往诊疗区走。
“我有你在呢,哪能对别人感兴趣。”
语气真挚灿烂,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尾音都要飞到天上了。
裴叙垂眼看着身侧的人。
果然,什么话从程蕴宁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味。
蕴宁终于感觉气氛稍稍轻松了些,裴叙也没甩开她,只是不等她继续甜言蜜语,裴叙突地开口:“你盯着他看。”
蕴宁:“……”
这个也确实没办法否认。
上校观察力敏锐,佩服佩服。
那她也是看到男主了不是好奇就多看了几眼嘛……
蕴宁继续真诚道:“因为是混血,多看了两眼。”她挽紧了些,见裴叙皱眉也没松手:“仔细看看发现,还是比不上我老公。”
这是实话,两人站在这里,还是裴叙这型更对她的审美。
裴叙这下不说话了。
……
翠翠是肠炎,医生开了药,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二人就回去了。
病中的翠翠格外粘人,蕴宁私心觉得还有裴叙这个人形制冷机在家的原因,只要裴叙一来客厅,翠翠就会找蕴宁。
蕴宁颇为受用,甚至想过要么裴叙一直在家里待着也是好的。
只是这实在不可能,两天后的晚上,裴叙再次被召去前线。
听到动静的蕴宁抱着猫出门,看到楼下同她打招呼的周泽,再看看裴叙那身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视线从客厅挂表上收回,蕴宁不由出声:“怎么这么突然?”
问是问了,但她心底也知道答案。
——前线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裴叙自然也没答这句,关上书房门,下楼了。
蕴宁心里忽然浮起微妙的感觉,只是被她忽略掉。
别墅门打开,蕴宁看着和身前夜色融在一起的修长身影,将怀里的小猫抱紧了些,头贴上去。
“翠翠,跟你爸爸说再见。”
翠翠喵了一声,看都没看裴叙,懒洋洋窝在蕴宁怀里。
蕴宁感受着小猫的温度,笑了。
她方才说得声音很小,也不是像从前那样故意说给裴叙听,即便听见了,大概跟现在的情景没什么不同。
裴叙离去的身形未停,迈进暗暗长夜中。
很快,蕴宁听到了车驶离荣锦的声音。
门开又关,站在楼梯口的蕴宁在恍惚中感觉到寒意,不由缩了缩脖子。
……冬天真的要来了。
平安回来吧,她想。
……
沈瑗听说翠翠生病后又来了趟荣锦,她现在以翠翠干妈自居,如果不是在荣锦,她大有自带一个宠物医生团队来给翠翠做个全面检查的架势。
“怎么感觉瘦了。”沈瑗手里给翠翠顺着毛,痛心疾首地狠剜了蕴宁一眼。
蕴宁对此人溺爱行径很是无语:“不仅没瘦,还胖了两磅。”
沈瑗:“……”
大小姐消停了一会儿,她一来翠翠基本上就会倒,也是真心爱窝在沈瑗身边。
蕴宁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找了部文艺片看,人正有些犯困的时候听到沈瑗突然开口:“对了,你有没有听说你……嗯,程锦意的事。”
听沈瑗的语气,蕴宁有些愣:“她怎么了?”
程锦意,是原身舅舅的女儿,比她小个一两岁,两个人关系在十几岁时还可以,血缘关系,又年龄相仿,有段时间常常做什么都一起。
“她这段时间在相亲了。”沈瑗抬头看过来,打量着蕴宁的神色,又扔下一句话:“听说最近和吴旭柯走得很近。”
蕴宁很快就将这个名字和红榭那个欺负酒侍的二世祖联系在一起,她坐直了些,将那部文艺电影按了暂停,沉默了几秒,在一片安静中开口:“……定下了吗?”
蕴宁表情有些难看。
也是,到底是自己妹妹,和吴旭柯这样的人定下关系,表情不难看就怪了。
沈瑗很长时间没见程蕴宁这样子,看了会儿,对她摇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安抚:“没有,只不过我听别人说你舅舅确实有意和吴家联姻,程锦意……她本人也不太排斥……两个人这段时间常常一起吃饭。”
程锦意是记忆里已经快一年没有联系过的妹妹,明明二人关系早就疏远,蕴宁现在却只能想起十几岁时二人放学路上开玩笑的场景,说起将来要嫁给怎样的人物。
程蕴宁调出光脑,指尖划动,却终究没有做出什么。
……
首城很久不下雨了,但气温下降得厉害,蕴宁更加不爱出门。
夜里蕴宁莫名醒来,疑心自己是被冷醒的,但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好笑,只好坐起来倒了杯水。
翠翠特别喜欢窝在另一个枕头上,听到蕴宁的动静也没动,只是睁眼,懒懒地看着。
喝的时候蕴宁还听到了窗外呼啸的风声。
她人在屋里,似乎都感受到了外面萧瑟的寒意。
心里莫名不舒服,蕴宁放下杯子,正想这没来由的不安是怎么回事,床头光脑发出声响,蕴宁一滞,点开来自周泽的微讯——
“上校在医院。”
第25章
蕴宁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拿出之前周泽给她的那张识别卡,一路不知出示了多少次,终于到了病房。
是套房,蕴宁穿过外面的小客厅,敲了两声门。
“进。”是周泽的声音。
她喘了两口气,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周泽坐在沙发上,裴叙靠着床,没有休息,居然还在用光脑处理事务。
敲下最后一个字,裴叙关掉光脑,抬眼看去。
蕴宁穿了件大衣,围巾跑得松乱,一头微卷的发散着,可还是被冷风吹的鼻尖有些红,就这么站在门口。
见到蕴宁,裴叙表情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又恢复平淡,看向周泽。
周泽有些心虚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刻意回避掉了上校冷淡却颇具压迫感的视线。
夫人之前交代过的,裴叙要是再受伤一定要知会她。
又不涉及机密,家属也有知情权嘛。
蕴宁这次没察觉到二人的眼神,跟裴叙视线又对上,蕴宁才想起来喘气似的,她上前走了两步,拿起床尾挂的病历卡,上面一个字也没写,蕴宁放下,语气不免焦急了些,问一旁的周泽:“到底怎么样,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