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中将倒是不太意外,和裴叙对视一眼,将联邦的意思带到。
科拉首脑吃下定心丸,知道合作再次达成,冰冷的蓝眸里带了些尘埃落定的笑意,同二人握手。
“合作愉快。”他说。
……
走廊有些长,陆中将不疾不徐地走着,看了看身侧沉默的裴叙:“专家们这月下旬就启程吧,机甲的事情……”
一声闷响打断了陆中将的话。
二人脚步顿住,陆中将看向裴叙,后者亦是神色一凛。
——这分明是是消音器下的枪声。
听声响,是一楼的大厅,举行晚宴的地方。
心跳一滞,在陆中将开口之前,裴叙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
长长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裴叙只用了27秒跑下去,连楼梯都没走几阶,翻身下楼。
两方军部和安全部很快将大厅围了起来,只是才不到一分钟,场面还是有些失控。
裴叙冷眼看着面前的情形。
现场有些乱,充斥着尖叫声,除了政要,此次晚宴还有不少服务人员,惊惧奔走的人们被安全部拦住,却还是难以维持秩序。
大厅巨大的落地窗碎了一地,寒风铺面而来,飞扬的雪花跟着飞进,皎洁的月光下,一地碎片泛着冷然的光。
再近些的地上,还有血迹。
裴叙面色还是淡漠冷静,部下上前几步,想要汇报现在的情况。
裴叙按了下腕间的圆环,率先开口:“人呢?”
部下看着极具压迫感的上校,没有时间沉默,垂首答道:“还不知道具体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声枪响。
厅内再次爆发出尖叫,捂着头蹲下了一堆人,与此同时,裴叙微微偏身,朝向巨大的落地窗,举起了手里的枪。
没有丝毫犹豫,裴叙干净利落地开了枪。
粒子枪几近于无声,三秒后,饶是这些不及裴叙的部下也听到了枪械落地的声音。
再然后,是人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裴叙精准无误的打中了那人的手。
军部的人沉默的上前去处理。
裴叙对剩下的人下令道:“清点宾客,排查四周,那人没死,看能不能审出什么。”
裴叙收了枪,垂眼看着刚刚自己就注意到的血迹。
雪落在上面,很快被染成红色,晕染其中,看着像是没有流尽的血。
倒在地上的是联邦的外交官路维,军部的人得了裴叙的命令,迅速带来了医护人员。
裴叙又冷静地看向被军部围起来的政要宾客们。
惊魂未定的有,敬佩的有,看他眼神都带着惧意的也有。
唯独没有蕴宁。
裴叙意识到这个,神情忽地怔住。
喉头发紧,裴叙难以置信的扫视一圈,很快侧身问道:“程蕴宁呢?”
周泽闻言,抬眼看向人群,紧接着脸色一白。
室内温度还不算太低,他却冒了冷汗,忙命人去调监控。
裴叙却没工夫和他耗着,上校走向人群,几步路里将那些面孔看了又看,终于得出了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结论——
蕴宁不在这里。
止不住地凉意从心头泛到四肢百骸,他开始叫蕴宁的名字。
他足够理性,自然知道暴徒会在刚刚的混乱里劫走蕴宁的几率小之又小,可看不到蕴宁,他理性要丧失大半。
宾客现下镇定下来,都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位看上去想在寻找什么重要人物的联邦上校。
周泽跟在他身后,脸上不住地冒汗。
几年前那场绑架案发生时他并没有在裴叙手下当职,但后续却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当时发生的事。
上校无坚不摧,可周泽难以想象当年的事如果再次重演,这位上校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去找,附近都要找,楼上楼下每个房间……”
“裴、裴叙……”
身后微弱的声音传来,裴叙的身影一僵。
他回过身,蕴宁一脸苍白的站在另侧楼梯间口,见他看来,又这么叫了一句。
“裴叙…”
她苍白着脸,声音很低,周遭吵闹得很,但裴叙还是听得清楚。
高悬的心此刻终于落下,裴叙却好像不会说话了一样,一向冷漠淡然的上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循着本能朝蕴宁走去。
蕴宁看看他,又呆滞地环视四周,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刚刚在席间没吃下多少,或许是因为紧张,也就没什么胃口,去了趟洗手间补妆,才经过楼梯间,就听到了枪响。
蕴宁在外厅尖叫声中僵在了原地,本能让她撤回了步子,躲在了楼梯间。
楼梯间并不宽敞,蕴宁喘着气,听到了自已慌乱的心跳声。
这是刺杀。
刺杀目标是谁?
……会不会是裴叙?
想到这个可能,缩在角落的蕴宁面色变得苍白,慌忙调出光脑,给裴叙拨了个视讯,很快被自动挂断。
——裴叙没有接通。
蕴宁一滞,她不想往最坏的方面想,她咬咬下唇,在衣服上胡乱蹭掉手心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拨了个视讯。
裴叙,快点接通……
然而半分钟后,看着迟迟未接通的通讯界面,蕴宁有些不可置信的蹙了眉,脑中却一片空白。
……
裴叙顿了顿,大步流星地奔向她。
看清大厅内的情景,又看着裴叙走向自己,蕴宁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没事,他们都没事。
还好还好,都没有事。
心头有了这个认知,蕴宁张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却在一瞬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她不知道裴叙怎么察觉到的——但裴叙一直那样的敏锐,他在那之前抢先一步接住了她。
裴叙握住了她的胳膊,本想施力扶稳她站好,却在不到两秒后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握着她胳膊的手用了力,或许蕴宁会觉得疼,但裴叙恍若未觉,好好地将面前的人看了看。
确认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后,他抬手往上,径直揽住了蕴宁的后背——
他将人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耳边是蕴宁温热清浅的呼吸声,裴叙终于找回了名为理智的东西。
上校高大的身形能将蕴宁完全罩在怀里,像是坚不可摧的屏障一样隔绝外界一切不安。
蕴宁没力气挣开裴叙,但她努力偏头去看。
还好,裴叙没受伤,她同样庆幸地想。
第35章
……
“路维外交官腹部枪伤,情况已稳定。”
“……”
“科拉那边的代表人想对联邦致歉。”
“让陆中将处理,那人审出来了吗?”
“就是科拉的官员,因为不满科拉多次和联邦合作,目标是您,见您离席,以为是计划败露,就想制造混乱然后再趁机……”周泽讲话一向简洁,对上裴叙更是只谈结果的交流方式,饶是如此也不由感叹:“嘴够硬的,审了好些时候。”
蕴宁思绪纷杂,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头也隐隐作痛,像是熬通宵后睡了一大觉,现在有些睁不开眼,分不清梦境现实。
迷迷糊糊听到这两三句对话,她疑心自己还在梦里,但喉间干涸,蕴宁迫切的想喝水。
她歪了下头,对话声倏然挺住。
似乎是有人迈步离开,蕴宁听到了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几秒后,有人走向她,俯身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带着些许凉意,蕴宁不由得又清醒了些。
蕴宁缓缓睁眼。
裴叙立在床边,又站直了,倒了杯水,一手平稳的拿着,一手将蕴宁扶着坐起。
“……”
蕴宁和他对上视线,意识到裴叙是要喂她喝水。
蕴宁受宠若惊,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像病人,裴叙有些大惊小怪。
她将心里这话说了出来,表情又恢复了往常雀跃生动的样子,等了两秒,见裴叙对她这自我打趣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蕴宁眨眨眼。
裴叙沉默几秒,眼睫垂下,语调沉冷的说道:“你没生病,只是骤然受到惊吓后昏迷了。”
蕴宁自然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一路上没休息好,她是因为身心俱疲才晕了,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她只是觉得裴叙这样辩驳的态度有些莫名。
裴叙这么说完,才又抬眼看她。
蕴宁才发现房间里灯光很暗,大概也是顾及了在休息的自己,对上裴叙的视线,蕴宁有些不解。
那双冷淡沉静的黑眸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以后不会再让你来这种场合。”半晌,裴叙这么说了一句。
程蕴宁要好好的待在他们家里,待在他身边。
裴叙这个决定做得很快,明明说的果断干脆,却又仿佛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