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星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在耳畔,经久不散。
裴叙人生中很少有那样的时刻——明知没有太大的把握,却还是执拗的挽留自己想要的结果。
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裴叙恍惚觉得指尖再次被燃尽的香烟灼伤,他轻抿唇瓣,想尽快揭过这个话题,未等想到如何说,蕴宁却率先一步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垂下眼睛,没有看裴叙,裴叙因为这样的举动心头再次下起了潮湿的雨——12星那天的氤氲雨汽似乎从来没有消散过。
他突然在此刻觉得自己或许也是笨嘴拙舌的,不懂得说些什么话能让两个人变得和从前一样,也不懂得什么样的话能让蕴宁开心。
他因为这个认识产生了些许自厌的情绪,潮湿的心绪却被蕴宁的话打断。
她还是没有看他,像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我确实是怕……你会喜欢上她。”
在裴叙眼里这样的话可能完全没什么可信度,蕴宁也没有办法和他讲得更明白——剧情走向这种事情谁会相信,可她没有办法再拖延这个问题。
纵然难以开口,可裴叙没有她的解释,或许永远不会觉得踏实。
她不想让裴叙和从前的自己一样因为一份喜欢变得不安。
她终于抬头看向裴叙,裴叙也因此看清她眼中的情绪。
尴尬、窘迫,还有几分难为情,她看着他,轻咬着唇瓣:“……那段时间我可能是凑巧见到她太多次了,所以有了这样奇怪的想法。”
仍旧是有些漏洞百出的说法,可不再像之前那样避而不谈了,裴叙看着她,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平淡的脸上露出了什么柔和的等待的表情。
她顿了顿,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脸泛起红:“可能是我…喜欢你,才会一直耿耿于怀……”她声音小,磕巴着说完这句,又很快逃兵似的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只能这样说了,蕴宁想。
她低下头的功夫偷偷吐出一口气。
好奇怪啊……
没人会信这样的话吧。
许久没有听到裴叙对她这番话的回应,蕴宁只好抬头悄悄去看,却撞上裴叙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眼神。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蕴宁刚刚那番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她有些泄气,小声嘟囔:“你肯定不相信。”
裴叙却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还有没说完的话。”蕴宁一怔,纳罕地去看他,就听他用平淡冷静地说:“但你说我就信。”
眼睛是弯着的。
他似乎因为自己那番话而觉得愉悦,蕴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蕴宁便认真了些,强忍着心里的尴尬和窘迫去看裴叙:“……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会觉得她矫情、莫名其妙吗?
裴叙很快就回答了,蕴宁问出这样的问题让他缓缓皱了眉:“不会。”
他说:“没什么奇怪的,蕴宁。”
“只是喜欢人而已,就像我喜欢你,也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不安或开心。”
他说这些话时比蕴宁显得自在很多,对于内心的真实想法,裴叙一向会直白的表达。
不知是因为时间久还是裴叙这样的话,蕴宁脸颊的红终于消散些许,裴叙顿了会,视线还是压在蕴宁身上,他说:“但是蕴宁,没有下次。”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问我。”
“对于你来说,我没有秘密。”
他用一种低缓的语气对蕴宁说了这些话,又张开手示意蕴宁靠近:“过来。”
虽然说了过来,却又在说完后率先走向蕴宁。
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为自己准备的香薰,放在了旁边桌上。
裴叙行云流水地伸手牵过她,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蕴宁还在意外的时候,这个怀抱已经在慢慢收紧。
他平淡的话落在了蕴宁耳畔,“你说喜欢我,我很高兴。”
他说完这句话,就收到了来自蕴宁诧异的眼神。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里这句喜欢完全不是什么重点吧。
知道蕴宁是这个意思,裴叙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说出自己在今天听到蕴宁要回来后心里下定的决心——其实可能更早之前,在他看到那个废弃纸箱里的小小绒布盒后,他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不要错过蕴宁每次的礼物。
不要错过蕴宁每一句喜欢。
第56章
沈瑗对蕴宁回来这件事毫不意外,毕竟她早有预感,但当她收到蕴宁回来后给她发的消息时,还是无语地敲了个句号。
蕴宁有些心虚,找了个求放过的表情发过去。
沈瑗:【我能说什么,裴叙连我16岁时随手买的一处房产都要买走。】
沈瑗:【话说清楚了吧,接下来不会让我和我女分居两地了吧?】
说的是翠翠,蕴宁无言片刻,给她发了个遵命的表情,告退了。
恰好裴叙从楼上书房下来,休息了的这两天虽然有周泽在,但裴叙手头还是积攒了不少事务,蕴宁看了看时间,意识到他已经在书房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徐屹不是让你多休息吗?”蕴宁看着他走近,没忍住开口:“你这样身体真的吃不消的。”
“知道。”裴叙颔首表示没问题,将她搭在身子上的毯子扯了扯,“我不会再因为生病浪费掉时间。”
蕴宁腹诽居然是这个理由,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裴叙察觉到她的用意,低头由着她。
蕴宁放下手,看他面色没什么,又问:“徐屹让你戴的监测仪带了吗?”
其实远远没到用这东西的地步,毕竟再往上数用监测仪还是他受了枪伤,但徐屹说他几个重要指标都不如从前,要带着观察一段时间。
裴叙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蕴宁露出了略不自在的表情,她不看他了,低头清了清嗓子,问:“那、还需要我帮你看着吗……”
裴叙便想到蕴宁搬来不久后自己受了枪伤的那段时间。
蕴宁当时赖在主卧,用的就是要帮忙盯着他佩戴的监测仪的数据这理由。
回想起这件事,他眼底不由带了些笑意,控制着语气没有显出几分,很认真的对蕴宁说:“需要。”
毕竟蕴宁之前从主卧搬出的时候,他已经觉得很难过。
蕴宁答应再回主卧,裴叙却还有事情要处理,叮嘱他一定不能熬夜后蕴宁就回了主卧休息。
……
裴叙在一个多小时后回了主卧,蕴宁靠着床,正在看电影,应该又是什么轻喜剧风的。
裴叙洗漱完,在蕴宁身边躺下,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蕴宁在他洗漱回来后就暂停了电影,收起了光脑。
她照例摸了摸裴叙的额头,有些忘了他身上已经佩戴现在世上精确度最高的监测仪——虽然她是用了这个理由躺在这里的。
“累不累?”
裴叙摇摇头,觉得好笑:“我倒不至于工作几个小时就累病了。”
蕴宁:“但是你瘦了不少。”
裴叙还是说没事,不愿意让蕴宁再往这边想,他看了看她放在床头的光脑,问:“刚刚看了什么?”
蕴宁说了个电影的名字,裴叙问:“怎么不继续看了?”
“眼睛累了。”
裴叙就点头,问她现在就要休息吗,要不要关灯。
蕴宁嗯了一声,裴叙就将灯关了,床头照例留了一盏,但是亮度调低了。
这个时间对他们两个人说都有些早,蕴宁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裴叙聊天。
说了翠翠在刚到12星后有些水土不服,也当笑话讲似的说了自己在12星的许多经历。
“你很喜欢那里。”裴叙听完后说。
蕴宁在黑暗中点点头:“印象确实很好。”
起码对那个小镇的印象很好,安逸舒适,生活节奏也慢,人到那里似乎心都静了下来。
裴叙的意思是将那个带着小院的漂亮房子维持原样,也安排了人在那里照料那些蕴宁悉心养了没有多久的花草。
但听出蕴宁对那座小镇的喜爱,他便安静开口:“只要我有空,随时可以带你去那里住。”又解释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太放心,或者你要是想,这个星期我们就能去。”
“你嫌自己不够忙吗?”蕴宁笑着感叹一句,又突然想起什么:“我在阳台看到了一束花,怎么没有丢掉?”
她早早回了主卧休息,无意间看到了阳台角落里的一束花。
花已经枯败,看不出原样,蕴宁猜测或许是别国出于礼仪赠予联邦上校的,之前在科拉时她也收到过这种样式的官方赠予的花束,她有些好奇裴叙为什么没有扔掉。
裴叙表情顿了顿,说:“忘了。”
对裴叙这样的轻微洁癖和强迫症患者来说,由着一束花枯掉却没有丢弃,还放在了自己时常能看到的阳台,这已经算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