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见她真生气,又笑道:“我要带你上神宫,不能让旁人瞧见。”
锦岁抬头看到半山腰上的一座宫殿,这就是位于北疆王庭的神宫,他们还有一座更大气的神宫,位于雪山上面。
锦岁一听别人不让进,便不打算上去:“你们的神宫我进去做什么?你有什么事赶紧说了,我还要回去继续卖琉璃器呢!”
巴特尔指着神宫道:“这是我们王族的神宫,你是侍奉神灵的仙姑,上去无妨的。
我想带你卜卦,然后拿着卦像给大巫,他们就不能反对为你建道观了。”
锦岁有点感动,巴特尔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但她还是拒绝:“建道观的事急不来,我们可以再等几年……”
巴特尔不等她说完,率先进入一扇极狭窄的石门,笑着向她招手:
“你来不来?你不来那我们建道观的约定就此作废哦!”
作不作废锦岁倒不在乎,反正她有别的办法达成目地,她又不是真正的道士。
她只是不能看着巴特尔一人冒险,但凡他带了一个护卫,自己绝对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只好跟上:“那我们上去卜一卦就下来。”
就在她进入石门时,那石门发出重重的关门声,看向眼前这道天梯一样的狭窄楼梯,她有点后悔,这爬上去腿得废啊!
“巴特尔王,你登基典礼算结束了吗?要不我们明天再来,我还没吃饭呢。”
巴特尔大笑:“明天那些讨人厌的家伙都走了,我们卜卦出来给谁看?只有今天才有奇效!”
“快点,等我们下来我亲自烤羊排请你吃!”
锦岁从袖口拿了个能量棒吃,巴特尔已经认得这是黑羽营将士最爱的‘黑糖’,很自来熟地伸手:“给本王一块。”
锦岁失笑:“你不怕我下毒啊!”
巴特尔的眼神有一丝歉意,但很快就变回镇定,让锦岁以为自己眼花了。
“当然不怕!这天下谁都有可能害我,只有你和我阿姐不会。”
锦岁干笑两声,把我抬到和你姐同地位,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嚼着能量棒,吃完口中有点干腻,巴特尔直接伸手拿台阶旁的雪吃,锦岁赶紧阻止他:
“不能吃!我这有糖水请你喝。”
她趁机科谱喝生水的危害,巴特尔并没有说这是你们中原人娇情之类的话,而是很认真地听着。
恍然明白部落瘟疫是怎么传播的。确实如此,水源流动,上游的人生病,瘟疫顺着水流往下游,下游的人直接喝生水,当然也会染病。
锦岁本来要拿矿泉水的,突然想请巴特尔喝一罐少年人的最爱,就拿了两瓶可乐。
特地把瓶身上的皮纸撕掉才递给巴特尔:“尝尝,我们边城特产的汽水。”
“汽水?”
巴特尔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锦岁如愿看到他皱着眉、张着嘴,接着打出一个长长的嗝。这才笑道:
“痛快,很好喝呢!”
他又催锦岁:“你也喝。”
锦岁一点也没女子的矜持,也仰头喝了一大口,同样打了个嗝。巴特尔哈哈大笑起来:
“你和别人的女人都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的女人。”
锦岁已经听过很多人这么评论自己了,附和道:“我就当你在赞美我了!来,干杯。”
这时巴特尔指着台阶外:“看。”
锦岁抬头一看,只见刚才办典礼的广场一览无余,往来的人群像蚂蚁一样小,各种彩色的布条随风飘着。
再往远看,则是广袤无垠的草原,还有白雪皑皑的雪山,毡房像一团团白蘑菇,大团的羊群像坠到地面的云朵。
不得不说,北疆很美,哪怕是这样的荒凉的冬日,依旧有一种粗犷、辽阔的美感。
锦岁真诚地赞一句:“真美!”
巴特尔很高兴:“对吧!我们北疆有世上最美的景色!
我真不明白为何历代王都想南下,南边放不了牧,跑不了马,大地被切割成小块耕种,憋屈死了。”
锦岁很赞成他的观点,连连点头:“对对!南边才不好呢!
那里又暖又温,让人变懒,再猛勇的勇士到了江南,也不会想提刀挽箭。
到处都是崇山峻岭,道路难行,根本无法策马狂奔!你们北疆男儿不可能喜欢南方的。”
巴特尔笑了起来:“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像雷赞,我没去过中原,也不想去中原。
只是我们的粮食总是不够吃,部落为了不饿死,只能过关去抢掠。便是身为北疆王,有时候也管不了那些贫穷的部落。”
锦岁趁机道:“其实只是缺粮食,你们完全可以不用往南边跑,在西边有一个盛产粮食和香料的国度。
并且那个国家的人不像我们汉人,他们很温驯,不会反抗。”
巴特尔好奇起来:“什么国家?像倭国一样的国家吗?等我彻底掌权之后,就派人去这个国家。”
锦岁又拿出牛肉干吃,巴特尔好奇起来:“你身上带了多少东西?”
锦岁打个哈哈:“该带的都带了。来,请你吃果子。”
足足爬了大半个时辰,不知道上了多少阶石梯,锦岁都累得直喘,但她很珍惜和巴特尔独处的机会。
因为她想趁机向巴特尔灌输,让北疆农奴大肆种经济作物,跟边城换粮食的计划。
还要给巴特尔描述天竺这个国度有多好,遍地黄金和香料,他们还很喜欢勇士。
除了天竺,锦岁又详细描述往西走能去哪些国家,甚至把游牧民族的先祖搬出来。
你们的先祖曾经去过这些地方,被当地人称为上帝之鞭……
总之,锦岁想影响巴特尔,让他需要时向西用兵征战,而不是把刀指向南方。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产生多大的影响,但给他种下一颗种子也行啊!让巴特尔认识到,天下很大,并不是只有大夏能做你的敌人。
巴特尔的反应很奇怪,不管锦岁说什么他都附和,跟之前那个爱唱反调的中二少年不同。
锦岁还没来得及想他态度变化的原因,神宫到了。
神宫不算大,正正一间宫殿,另有两间偏厅,带着一个长廊和方寸小院。
但装饰的极华丽,地板是玉石的,供桌是镶金的,垂挂的幌子镶了宝石。
不愧是建在王庭中的神宫,并且这里应该只有北疆王或王储能来吧?
建在这半山腰上,只有这窄窄一条山路,可以想象花了多大的人力物力。
权贵不把底层人当人看,北疆更甚,奴隶的命还没有一头牛羊重要。锦岁忍不住想,这座神宫会不会是汉奴建的?
他们当中有没有人累死在这里?很多人在看到巍峨壮观,气势磅礴的古建筑时,第一反应是自豪和感叹。
真宏伟啊!像泰姬陵、金字塔、布达拉宫……
以前的锦岁也是,但现在的她却总是忍不住想,这一块块砖,一片片瓦,沾了多少人的血和泪呢?这华丽的殿宇下面又埋了多少枯骨呢?
巴特尔还在等她的反应,她笑着给出评价:“真宏传!能把神宫建在山上,了不起!
我们快点卜完卦下山吧!天快黑了。”
巴特尔低声问:“你喜欢这里吗?”
锦岁看着华丽但冰冷的宫殿,说什么喜不喜欢,殿宇这种地方,欣赏还很,怎么个喜欢法?
但她还是点头:“这比我在中原的道观气派多了!若我阿爷能在这里卜卦一定很高兴。”
巴特尔的声音充满诱惑:“夏天的时候这里能看清繁星,星星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摘下。
春天的时候景色更好,河流像玉带一样镶在草原上。这是一片被神灵祝福的土地……”
锦岁有点急了,少年,现在不是你发诗性的时候!
她率先走向贡桌:“用龟壳还是狼骨?”
她发现巴特尔没动,直勾勾地看着她:“季仙姑,你留在北疆好不好?做王庭的圣女,未来的大巫。”
锦岁懵了,又遇到一个老总挖墙角。不过我能被燕九挖,因为那时我失业啊!
现在不同了,我不光兼任两个大企业的幕僚,我还自己创业呢,怎么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北疆当神棍?
忙道:“多谢王上看中,只是我是大夏人,不想离开故国。”
巴特尔真诚地劝道:“只要你留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锦岁一针见血:“你是想要那雷火吧?真对不起,那东西只有在大夏的道观才能做出来,即便把我留在北疆,我一个人也做不出雷火。”
她可没自恋到巴特尔喜欢自己,她一直很清醒,在这种乱世,美貌只是加分项,比起美貌,有权势的男人更看中的是能力。
当初打雷赞的时候,巴特尔就表现出对鱼油火器的极度好奇,只是后来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暗中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