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提前来边城,因为陛下在长安杀疯了,生怕不小心沾到自身。没想到来边城却是受另一种折磨!
以后的官场,不好混了啊!
十月底的时候,凌爷爷和锦安带着凌父凌母的棺椁回来了,因为带着棺椁路上才走得这么慢。
除此之外,凌爷爷还在洛城‘收编’了几个小道观,近百个道士同来边城。
凌父凌母的葬礼举行的不算隆重,只有凌家三人,还有边城的一些老官员旧友。长安新来的官员,锦岁是一个都没让他们参加。
夫妻合葬于一穴,锦安和锦岁扶棺,凌爷爷亲手为儿子和儿媳刻得碑。
葬礼结束后,凌爷爷坚持不再回凌府住,说早点把凌府给朝廷规划国都,我们一家就住道观。
当然,锦岁因职务之便,还得住在凌府。
道观才建好三分之一,住处很简陋,锦岁不同意。这次长安行,阿爷消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她还想给阿爷好好补补身子,不住一起怎么行?
凌爷爷轻叹一声说:“我只是想陪陪你父亲,唉,我这个爹做的不合格,从小到大,就没陪过他。
至于锦安,孝子守孝是应该的,我们又不是在你父母坟前搭棚简居。这道观人多,住处也不错。
岁岁就别劝了,让我们住到满五七吧!”
满五七就是三十五天,那时候道观都落成一半,阿爷更不会离开了。
锦岁不再相劝,而是搬来和阿爷锦安一起住。至于城中之事,有程榆在,她每日也会回王府一趟接见官员。
为父母守坟这事,锦安比她虔诚多了。
长安一行,这孩子好像突然长高了一大截,俨然是个大小伙。
他虽然满目悲伤,但锦岁能看到属于孩子的平静,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总是带着成年人才有的重责。
父母安葬,也了去锦安一桩心事。
姐弟俩经常在坟前一坐就是半天,锦安是跪着的,但锦岁总是拉他坐:“放心,爹娘才不会因为咱们没长跪生气呢!
咱们坐在这里陪他们,他们就很高兴。你还在长身体,久跪会跪伤腿,不利于练武。”
道观很热闹,但坟区很安静,姐弟俩靠在一起,默默地看着碑,或是看着云,锦安哭的时候,锦岁就扭过脸假装没看到。
等他哭完,她再拿纸巾和能量棒给他。
“不能吃荤。”
“这是素!只有糖和竖果,吃点吧,不然心苦嘴也苦。真是的,你小小年纪,怎么比阿爷的暮气还重。”
锦安低声道:“如果爹娘还活着该多好!在边城,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锦岁揉揉他的头:“那我们就替爹娘好好活着!对了,父亲的案子查清了吗?”
锦安点头:“陛下亲自审的,父亲是察觉到所辖县里的山中,有一伙山匪藏马和兵器,他上报之后,上面不许他查。
但那伙山匪抢了民女,父亲一时气愤不过,亲自带衙役去追查,并且再次将此事上报到京兆府。
刚巧那时陛下视察京兆府,听闻此案,就派兵协助县里剿匪。只是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山匪,而是誉王党藏的兵马。
也是因为此事被捅破,誉王党才兵行险招,陷害陛下谋反。而父亲什么都不知情,就被誉王党打为陛下同党……”
锦岁轻叹一声,她自己没见过凌父,而原主跟凌父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看凌爷爷的性格,不难猜到,凌父也是个端方君子。
偏偏他又是个没后台的小官,这样的人物在京城那个虎狼窝里,随便一个大人物露个爪子,就能把你拍死。
如凌父,如魏主薄,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应本职而已,可在夺嫡之战中,就算你没站队尽本职,也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
锦安说完,突然低声道:“阿姐,我不想读书科举,不想做官。”
锦岁一怔,这是阿爷的心愿。她轻声道:“以后边城的官员,跟长安不一样的。”
锦安摇头:“当官的大人是最坏的大人,我不想变成那样的坏人。”
锦岁失笑,刚说你老成呢,怎么又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
“那你想做什么?跟阿姐说说,只要你立志,做什么阿姐都支持你!”
锦安一握拳头:“我要从军,像寒星大哥一样,成为专杀奸臣的将军!”
锦岁:……寒星你杀人就不能避着我弟弟吗?还有,看到杀人,小孩子不应该吓懵吗?你怎么还上瘾了?
“当武将也是当官啊!”
“那不一样!”
“好吧,那你自己跟阿爷说,不过我告诉你,当武将一样得读书!知道为什么你寒星大哥能当陛下手里的刀,而黑虎哥只能撵着胡人跑吗?”
锦安摇头:“为什么?难道不是黑虎哥自己想撵的?”
锦岁笑道:“因为黑虎哥不懂兵法!只会像狼撵兔子一样撵外敌。而寒星哥读书多懂兵法,既能杀外敌,又能除内奸!”
“还有一个功夫非常厉害但不读书的武将,知道他最后变成什么了吗?”
锦安满眼好奇:“变成什么了?”
锦岁指指远处的道士说:“变成道士了!”
锦安大为好奇:“怎么可能?哪有武将跑去当道士?又不是吃饱没事干的权贵。”
锦岁低声笑了起来,这要让旁人看到,姐弟俩在父母坟前说笑,一定会说他俩不孝顺。
“长安很多权贵当道士吗?”
锦安点头:“不光有男的,女道士也有很多。全是权贵、士族的人,阿爷说他们都不算修道,脏了道门清净。”
锦岁点头,这很符合长安的刻板印象,那里的权贵修道成了风气,毕竟修佛要剃度,清规又多。
修道你说一个‘道法自然’‘遵从本心’想干啥都成。好好的三清道教,都被他们玷污了。男的只想练长生、壮阳丹。
女的就是给自己多加个身份,一般女道姑多是寡妇之流,修个道就能再高嫁。也是让人无语的风气。
怪不得顾长萧都不想改变长安城,而是迁都边城呢!千年的邪风太难改正,不如把那些邪风留在长安,来边城重塑清风正道。
这时锦安追问:“哪个武将当了道士?”
锦岁先给他讲流云的光荣事迹,顾长萧身边身后最厉害的暗卫,在北疆一刀留一半敌,把北疆公主给迷得叫他大师。
他可是比寒星更得陛下信任的武将,要是好好在军中干,封爵是迟早的事。结果他不知咋想不通,非要当道士,还要拜阿爷为师!
都是因为读书少的原因!
武将读书少就是这样,士族公子读书少什么会变什么样吗?
燕乌龟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大哥读书多,云长安受陛下重用。他读书少,成天被我诓骗……
锦岁成功把锦安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也就是说,不管我是想从军,还是当燕山侯,都得多读书?”
锦岁重重点头:“没错!阿姐支持你习武从军,但不读书可不行。”
成功吓住小老弟,这孩子很上道,就连守坟都带着书本,遇到读不懂的锦岁还能给他讲讲课。
转眼到了冬月,边城下雪了,而顾长萧还没启程。
第225章 寒星和十二娘大婚
锦岁快要炸毛了!再不启程,大雪封了路,就要等明年来边城了!
顾长萧到底在长安干什么呢?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没想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的这么大,这么持久。三天的小雪,接着是三天的鹅毛大雪。
很快程榆就接到通知,燕地不少山道被雪封了,无法通行。
燕十一跑来说,北疆那边的驿站传来消息,一些商队滞留在路上,需要人马接应。
更让人担忧的是,长安的消息断了。大雪封山,消息无法送达。
唯一因这场大雪高兴的就是负责麦子试验田的官吏,因为瑞雪兆丰年,雪大就意味着明年麦子高产。
但他们不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特别是在凌姑娘面前,凡是去王府汇报的官吏回来都说,凌姑娘的脸色很不好看。
长安来的几批官员彻底驯服了,以前的凌姑娘还算温和,对他们都是手段百出。现在的凌姑娘就像一桶火药桶,随便掉点火星就炸了,谁敢触她霉头!
不用李恒上思政课,他们都表现的很积极,就防雪救灾问题,十几个官员送上策论。
雪停之后边城没有发生雪灾,但燕地别的州城有,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
官员上报,锦岁派人去救灾。因为道路被封,用火药炸又怕引发雪崩,只能勉强喊话,当地士族协同官府救灾,事后朝廷有赏,但若拒绝救灾则严惩!
锦安和凌爷爷还住在道观里,但锦岁给他们建了火炕,晚上睡觉不冷。学院也一样,工地停工之后,女学生们都在炕上做些轻便的活。
滞留路上的商队们,不用我们这边接应,而是由锦岁给北疆那边写信,由他们派人接应。幸好我们的驿站建了很多,能住下这些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