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减少点佩饰吗?这样一路到皇宫,还要祭祀,我的脖子会断的。”
礼部的嬷嬷忙道:“姑娘辛苦点,咱先试练练,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不能随意更换,不吉利的。”
要是在长安,礼部嬷嬷才不会这么客气温和呢!哪有当皇后还嫌首饰重的。
当然,也没有哪任皇后敢说出,要把吉服改轻的话。凡是从长安来的人都知道,凌姑娘是与众不同的。
锦岁没想着刁难下面人,礼部官员们个个脸都愁长成驴脸了,顾长萧那边经常有个新点子,连锦岁都觉得挺烦的。
哪有皇帝成亲,却对各种细琐之事百般关心的。连婚房点什么香,地龙烧的程度他都要过问。
别的皇帝成亲就是出个人,万事不管,按礼部流程走就行了。
皇帝事多,咱这个准皇后就事少点,不给官员们添乱了。礼服改不了,锦岁每天穿着同款,走路半个小时辰练习,说是祭祀需要皇后站半个时辰。
本来离大婚就没多久了,而大婚前男女不能见面,这是不论皇家还是平民家都有的规矩。
历代帝王大婚,像顾长萧和锦岁这样的少之又少。很多都是新婚夜才看到对方长什么样,皇帝年纪小的时候,婚前都是太后看一眼。
但顾长萧却是隔三差五往学院跑,理由很多,流民营或是土改的政事,造战舰或是火药的军事,新农作物粮种扩大种植面积的农事,与北疆商贸和新海航线回航朝廷准备开放海商的商事,还有就是婚礼的事。
不光是皇帝,也有百官来学院找锦岁,虽然陛下回来了恢复上朝,可之前一些事都是在凌姑娘手下办的,他们还是需要凌姑娘给予意见。
礼部官员开始还拦着,皇后在学习礼仪规矩,不适合见客。后来就拦不住了,完全拦不住啊!
锦岁自己也烦,学规矩从来都是最烦人的,特别是宫里的规矩,但你又不能废除了。
要么就不嫁入皇家,决定要嫁,事关皇室威严的礼仪就要学。
这天顾长萧骑马来看她:“岁岁可有时间?我们去一趟东海。”
锦岁指指头上的十斤凤冠:“没时间,在跟它玩呢。”
顾长萧失笑:“我们快去快回,回来再跟它玩。”
嬷嬷解下凤冠,瞬间头脑轻松,脖子能转了。锦岁换上出门的厚皮衣裳,好奇问:“去东海做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来到院中才发现,燕九也来了。他是第一次来学院,陈芸娘正给他介绍学院的规划。
锦岁才想到,燕九从长安回来,两人还未见过面呢!
忙笑着打招呼:“燕家主好。”
燕九只觉心尖一颤,燕家主,以后凌姑娘不会再唤我一声‘九郎’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燕九垂眸,将心伤掩去,拱手行礼:“凌姑娘。”
锦岁忙问:“你也去东海吗?看来真有大事。”
燕九轻声道:“凌姑娘放心,并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陛下要规划海港建设,这项重任交由燕家负责。”
顾长萧上前一步扶锦岁上马,他不喜欢看到燕九和岁岁相谈甚欢的样子,所以接话道:
“开春之后东海基地、明州港都要重建海港,正式开放海商贸易。”
锦岁大喜:“太好了!海商兴盛,海军也就兴盛。”打小日子的时间快到了。
她又建议:“闽州港呢?”
顾长萧摇头:“暂时不开放闽州港,朕准备三年后再放南边的海港。海军不强盛之时,开放海港对当地反而是害。”
锦岁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无强大的海军护航,南方的沿海州城只会引来海盗和地方豪强的剥削。
但是我们得把南边的海岛守好,派重兵看守,把火药投石机装到船上,绝不能给海盗侵扰沿海百姓的机会。”
开放海禁是件大事,士族、商人看到的是海外极高的利润,百姓看到的是更多的就业机会,趁农闲时进城找几个月短工做。
渔民看到的是能随船出海,挣更多的工钱。但朝廷就要考虑,沿海州城安全的问题,海上贸易海盗的问题等等。
锦岁之前说顾长萧以后要用钱的地方更多,指的就是个这个,海军几乎是从零开始建起,官方的战舰也是。所以开始时我们只能开放少量的港口,还要控制出海船只。
等朝廷的战舰强大到纵横四海,那时就能开放沿海港口,还能把包括小日子外,一切历史遗留问题全给解决了。
往东海基地的路也很好走,中途除了官方的一个驿站,还有燕家建的一个大客栈。因为这一片有燕家租得地种仙人掌,采收胭脂虫和别的草药。
这是十二娘的产业,但燕九和燕十一对妹妹的生意很是重视,哪怕胭脂斋的利润燕九根本看不上,哪怕十二娘嫁到长安暂时不回来。
两个哥哥也没想过调离胭脂斋的骨干,反而派更能干的管事,替十二娘管着胭脂斋。也是替锦岁鬼挣钱,因为胭脂斋在北疆特别的火,而锦岁占了胭脂斋四成的利润。
说来惭愧,她已经很久没给胭脂斋新的配方,至于利润,她直接让给北疆的流云当经费,流云负责救助在北疆的汉奴,还有照拂去北疆的商队。
当一个地方有了客栈和工坊,那很快就有集市,然后渐渐就发展成了小镇。
顾长萧面上不显,却不时低问锦岁:“上次来往基地的路上都无人烟,如今怎么这么多人?”
锦岁指指那些麦田:“一些难民来这边开荒,这边的沙地种的番茄和瓜果特别香,屯田营也来开荒。再往前就是基地的工坊和盐田,人一多就兴盛起来。”
顾长萧大为惊叹:“这才多久,我都快不认识路了。岁岁真的很厉害,边城交到你手里,几年之内必成天下第一富裕之城。”
锦岁忙道:“你别夸我,这是程榆的功劳。他说早晚要开放海禁,东海基地得早点发展起来。他还把一些海外紧俏商品的工坊,安排在这里。”
“看,那边准备建的就是丝绸中转仓库,从蜀中和江南运来丝绸从这里中转出海。
那边的是纺织作坊,从北疆买来棉花和羊兔毛,在这里纺织成布,卖到海外利润极高。
那边另挖蓄水池的是造纸作坊,造纸对水污染严重,不许污水入江、河,特地重新挖塘引渠排污。我们的纸都不用走太远,高丽、倭国那边都愿意出高价买。”
说到这里,锦岁想到一件趣事,笑问顾长萧:“你知道高丽和倭国还喜欢咱们的什么货物吗?”
顾长萧见她笑的像只小狐狸,心一动,笑道:“莫非是琉璃?”
锦岁大赞:“陛下神机妙算啊!”
顾长萧拱拱手:“好说好说,是老师教的好。”
两人相视一望,都笑了起来。后面跟着他俩的人也都笑了,虽然听不到陛下和准皇后在说什么,但看他俩笑的那么开心,就算一路挨冻也值了。
唯有燕九,他不时看一眼锦岁的背影,脑海中浮现那一晚两人挑灯夜谈三十六计,并且约下改日再秉烛而谈的约定,可惜,这个约定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高丽人是真的很喜欢琉璃,已经远胜北疆人了。倭人也差不多,唉,你说以后咱们去打倭人,会不会从他们国库里搬回一船的琉璃啊?”
“对了,之前听燕家主说倭盗在闽州沿海劫掠,咱们的海军建成,一定要去驻守闽州。听说那里祭祀成风,也要引导。”
顾长萧点头:“从陆地到闽州道路难行,朝廷对闽州的掌控没有中原那么强。如果能从海上掌控闽州,也能教化百姓,屏去陋习。”
“闽州时疫多,我准备未来用皇后之名,组一支医疗队,深入闽州、滇州这些偏远州城,传播医学,教化百姓。你觉得行吗?”
顾长萧连连点头:“皇后有封赐女官的权力,只是历代皇后的女官,只管着后宫而已。
岁岁完全可以封女官更多的权力,像你说的医疗队,若由女官带领,再由黑羽营随队护卫。
女官领俸禄有官职,只是从皇后这里领,不从朝廷领。就算是文武百官也没资格反对。”
锦岁眼睛一亮,对啊,如果我的女官团队成长起来,我有自己的一套班底,不涉政,不涉军,只利民惠民,百官没理由反对。
如此一来,我能做的事就更多了!除了医疗体系,还有教育、邮局、银行、商会,我都能做。
这才是一国之母该做的事吗,总在后宫那一亩三分地争抢权力,有什么意思?
她兴奋地道:“先我先谢谢陛下!不过,我的女官都有大用,陛下千万别中途让我管后宫的琐事,那样我宁愿回学院住一辈子。”
顾长萧失笑:“是朕没说清楚吗?岁岁要个承诺也这般委婉吗?那我就再跟岁岁说一遍,我君晏清这一生,唯爱岁岁一人。
我的后宫,也永远只有岁岁一人。”
锦岁抬手:“击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