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凌爷爷和锦安陪锦岁吃的饺子,很小的饺子,锦岁不用张大嘴都能一口一个。
该说的话该叮嘱的事,凌爷爷已经叮嘱了很多遍,但看着打扮得恍若神仙妃子般的孙女,凌爷爷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我家岁岁感觉是贵不可言的命格,可也没能想到,她会贵为一国之母啊!
不过凌爷爷曾好奇,看了嬷嬷给锦岁的宫规,看得他直倒牙,皇后不好当啊!
他甚至想着,要是孙女受不了束缚,不想当皇后了,他也愿意帮着锦岁离开。
锦岁当时看出了阿爷的想法,只轻笑着告诉阿爷,这些都是小问题,她能应付。
孙女和陛下是两情相悦,素来爱自由,性情洒脱的孙女,为了陛下愿意学这宫规,被上千条规约束缚着。
只希望陛下不要辜负孙女一片深情。
凌爷爷吃一口饺子抬头看一眼锦岁,满眼皆是怜爱。想到锦岁过去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终于苦尽甘来了。
锦安头一回觉得吃不下饺子,虽然阿姐一再说,嫁到皇宫也能经常回来,他想阿姐就进宫。
但他还是明白今日之后,姐姐就是皇家人了。以后他们三个一起喝奶茶、吃火锅,这些寻常之事,都变成了奢侈。
没想到最先哭出来的是锦安:“阿姐,我舍不得你出嫁!”
锦岁伸手搂住他,两个擦眼泪的宫女忙上前待命。
“想阿姐就进宫。要照顾好阿爷哦!阿姐会经常回家的。”
酝酿了一下,眼泪没出来。
但她一扭头看到阿爷在那抹眼泪,苍白的发,枯瘦的手,坐得笔直如松的腰。
瞬间,锦岁脑海中浮现原主的记忆,小小的姑娘被发须还是墨黑的阿爷扛在肩膀上。
“岁岁飞喽~”
“岁岁来,吃糖人还是糖葫芦?”
“岁岁别怕,阿爷在呢!那只是个树影,我们不怕黑啊!”
“岁岁乖,把药药喝了病就好了,阿爷给你买了蜜饯,喝了药我们就吃蜜饯……”
原主的童年记忆,没有父母,只有阿爷。
发须墨黑的阿爷,和眼前这个发须皆白的阿爷,明明才过了十几年而已。
“阿爷”
“哎,阿爷在。”
瞬间,锦岁泪如雨下,两个宫女反应极快,泪未出眶在眼皮时就被棉巾擦去。
她伸手握住阿爷粗糙劲瘦的手:“您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凌爷爷眼眶鼻尖都发红:“岁岁在宫里,也要保重身体,别太累着。你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以后没有阿爷和小安提醒,自己要记得。”
一旁常年面无表情的嬷嬷们也不禁动容,这样的出嫁场面她们看过不少。
很多权贵之家姑娘出嫁时家人哭得都很假,甚至反应冷漠。娘娘的家人虽少,可阿爷和幼弟情真意切,真情实感最是打动人的。
午饭后没多过多久,锦岁还想午睡一下呢,结果就听说皇上出宫门了。
这也太快了吧!难道两人要沿城游很久?
嬷嬷过来给锦岁后腰别了针,这是为了新娘一直挺直腰,不能软下来。
锦岁直接给拨了:“我会坐直,用不着这东西。”
虽然穿得厚,但一动就会扎到肉,纯找罪受嘛!
这个嬷嬷是今天礼部官员新带来的,只见她冷着脸说:“回娘娘,这是规矩,历来贵女出嫁都是如此。”
锦岁瞟她一眼,尔后又看了最近常在她身边教规矩的古嬷嬷一眼。
什么也没说,古嬷嬷心领神会,瞬间上前接过那些针,对礼部嬷嬷道:
“哪里的规矩?娘娘的话才是规矩!”
那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礼部官员叫走,之后锦岁就没看过她了。
看来从长安来的不光是官员要调教,这宫里的宫女、太监、嬷嬷都要调教。
你们是傻吗?宫里没太后、太妃、嫔妃,就我这个皇后,你们还想联起手来用陈规旧矩打压我不成?
宫斗好歹是跟妃子斗,难道让我一个皇后跟宫里的老嬷嬷斗?
未时半就听人来报,陛下到了。也就是才下午两点,难道要在路上走三个小时?
新娘出嫁要由兄长背上花轿,锦岁本来说从黑羽营让个干兄来背,但锦安坚持他来背姐姐上轿。
为此他每日训练,大冬天穿单衣练出一身汗。小小年纪竟然练出了腹肌,锦岁当然听弟弟的,非常信任地任他背着上轿。
花轿是四轮双匹马拉的大马车,本来顾长萧是骑马走在轿边的,但他也上了马车。
能从礼部官员脸上看出来,帝后都太任性了。从没有皇帝亲自接亲的,咱们陛下来了。
接亲新郎是骑马的,咱们陛下要陪娘娘坐马车。
阿爷和锦安还有陈芸娘等人送到门口,锦岁挥手告别,正式发嫁。
黑羽营开路,屯田营送嫁,不像是嫁人,倒像是去征战的。
让锦岁意外的是,顾长萧上马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抚她的后腰,锦岁敏感地坐直:“干什么?”
顾长萧小声说:“针抽了吗?”
锦岁笑道:“当然!我干嘛要扎自己。”
顾长萧又伸手摸她的鞋,锦岁缩了一下脚:“合脚的。”
按规矩她得穿小一码的鞋,她也不知道这是啥破规矩,好像专门为刁难新娘子的。
“那些不合理的陈规旧矩,从我做起,全部废除。”
顾长萧非常支持:“没错!要不是成亲,我都不知道成个亲还有这么多迂腐规矩。”
锦岁嗤笑:“都是折磨新娘子,又不是折磨新郎官,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顾长萧温柔地看着她:“可受折磨的是我的心爱之人,如何能不在意?”
不知为何,顾长萧觉得今天的锦岁有点不同,没有新娘出嫁的娇羞,语气还有点刺刺的。
顾长萧只当是她不舍得凌爷爷和锦安,安抚地为她暖手。
在城郊时车窗没开,到城中心后车帘卷起,因为外面全是围观的百姓。
他们欢呼着,却没有往前挤,都很有秩序地看着这一场世纪婚礼。
顾长萧和锦岁纷纷向左右挥手致意,锦岁想打开窗户看得更清楚一些,被一旁的护卫将领制止:
“娘娘,提防刺客。”
锦岁小声问顾长萧:“怎么,长安那边还有人不甘心?”
顾长萧冷笑道:“不是不甘心,是痴心妄想,这样的蠢货永远都有。
委屈岁岁了,下一次我们游城,一定让你打开窗户。”
锦岁想摇头,但凤冠太重摇不了,只轻声道:
“没事,开窗太冷。再说,百姓也瞧不清咱们,就是瞧个样子,热闹热闹。”
快到宫门的那条大道两旁没有百姓,都是官员、权贵、士族等人。
锦岁扫到挥手的燕十一,还有一身宝蓝大氅的燕九。
他这次没穿白衣呢!也是,皇帝大婚穿白衣是为不吉。
隔着缕花的窗户,锦岁又不能扭头,热闹的人群之中,她依旧一眼就看到燕九。
因为他的气质太突出了,并且锦岁总觉得燕九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悲伤,好像为他笼上一层薄纱一样。
第236章 新婚夜
锦岁只看了燕九一眼,顾长萧就捏了一下她的手:“看到熟人了?”
锦岁目不斜视:“都是熟人。”
顾长萧一噎,也是,能在宫门口等着的不是权贵就是官员,锦岁当然都见过。
长生殿祭拜,跟普通夫妻三拜天地不同,他俩都不知拜了多少回。这一套流程锦岁早就听礼部官员说过很多次,可真操作起来才发现祭祀很累人。
特别是持玉玦的时候,死沉死沉的,这玩意要是不小心摔了,比她摔了凤冠还严重。
她全程聚精会神,满脸严肃,导致中途顾长萧看她的表情,心中很是不安,感觉岁岁马上要说‘我反悔了,不嫁了’的话一样。
鼎前上香的时候,礼部官员离得远,在那扯着嗓子喊‘跪’‘拜’一套流程,这里的跪他俩不用跪,是文武百官跪。
顾长萧竟然趁这个机会跟锦岁说小话:“是不是累了?”
锦岁吓一跳,生怕被官员察觉,嘴不敢动,在喉咙里发出几个字:“别说话!”
顾长萧抬手,在广袖的掩饰下笑了,这才像岁岁嘛!看来她不会逃婚。
一套流程完成,两人进入末央宫,这也是皇后的正殿寝宫,长安那边叫大明宫,锦岁不喜欢,便改成汉时用的末央宫。
到这里礼部官员不能进来,由宫女嬷嬷们执行后续的礼仪,跟普通夫妻一样,喝交杯酒、剪结发绳,喜嬷嬷说了一大车的吉祥话。
锦岁举着那凤冠脖子酸得厉害,朝顾长萧使眼色,他心领神会,挥手道:“你们先下去,朕和皇后说会话。”
嬷嬷们都愣了一下,洞房还太早啊!皇上这么心急吗?还得去前殿接受百官的参拜,还不到洞房时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