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蹄声渐远,锦岁和凌爷爷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惜两人运气不佳,沿河堤走了许久也未碰到船只。
幸运的是,锦岁在芦苇丛中捡了不少野鸭蛋,祖孙俩饱食了一餐。
锦岁说起她从蒋家村离开后一路的遭遇。
说完后总结一句:“这世道怎么一个好人都没有?”
凌爷爷同样感慨:
“这几年不太平啊!离镇上这么近的地方都有山匪出没,商人和官差沆瀣一气侵扰百姓。”
“苛捐杂税加重,你瞧这一路,正值春耕时节,耕作的农人却不多,到处可见荒田。”
“咱们这一路别进大州城,尽快到江南。”
说话间一艘小渔船出现在河面,两人忙俯身藏好,凌爷爷伸头看了看渔船,船上只有一老叟在下网。
低声叮嘱锦岁道:“你躲着别动,爷爷去问个路。”
随即理理道袍,走出芦苇荡。
锦岁一边死盯着凌爷爷的背影,一边握紧掌心,熟悉的灼烧感和斑斓的光点出现。
她再次回到实验室,进来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取了东西就走。
这回她想好好摸索一下,当发现门窗都无法打开,但她取走的东西,竟然全都又恢复原状,瞬间大喜过望。
先痛快地喝了一瓶矿泉水,找了个不起眼的保温杯,套了个塑料套,以后就用这个装水。
又吃几块能量棒,后悔早先没多在实验室囤些零食。想到助手爱吃零食,忙去茶水间翻找。
果然找到一箱子泡面、巧克力、魔芋爽等零食。
更让她大喜的是,在保洁室里,除了保洁用品之外,她还找到保洁阿姨放的菜。
应该是上班前买的,准备下班带回去的。
一兜土豆,一包红薯,一兜带泥的鲜花生,两个番茄,一颗包菜,没有肉食。
她欢喜的不是能吃到这些蔬菜,而是,这可是能当种子种植的啊!
只要她了去原主的执念,送原主往生,她就能和凌爷爷安顿下来,那时就能种这些作物了。
为了试验,她从六颗土豆中拿了一个出来,且看能不能复原。
她正想去洗手间简单洗个澡,突然,眼前闪现斑斓的光圈,她一睁眼,人就趴在芦苇丛,看着凌爷爷的背影。
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带泥土豆。
她默算时间,最多十分钟。
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再次按住掌心,没了灼热感,只有肉掐的痛。
她没有惊慌,准备过段时间再试。
看来进入实验室是有时间限制的,来日方长,自己慢慢摸索。
光是发现里面的东西用过会复原这一点,已经让她有了底气。
抗生素类的药物,在这个时代可是无价之宝啊!
没一会,凌爷爷回来,手里还拿了几件带鱼腥味的旧衣裳。
递给锦岁:“你先换了装扮成男孩子,等到镇上阿爷给你买身道童衣裳。”
锦岁有些诧异,没想到凌爷爷接受度挺高啊,主动提出让她女扮男装。
她也有这想法,本来还想着劝服凌爷爷,到镇上再置办男装呢!
她也不娇情,跑进芦苇丛中,脱了外衣。
将郑氏的旧衣撒成布条,在里衣上面裹了下胸,换上褐色的粗麻男装,再将头发扎成高马尾。
除了脸太白净,扮成农家少年还挺像模像样的。
钻出芦苇丛的时候,凌爷爷正在烧火烤土豆,还烤了两条鱼,说是跟渔夫买的。
淘了把草木灰给她:
“把脸和脖子抹抹,眉毛抹粗些,别睁大眼睛看人,粗着音说话,遇人站阿爷背后,能骗过人。”
锦岁笑道:“阿爷还真挺有江湖经验的。”
凌爷爷骄傲地道:“那是,没遇到你祖母之前,阿爷闯荡江湖多少年。”
锦岁又给他吃了回消炎药,又拿外用药让他涂抹。
祖孙俩吃着烤土豆和烤鱼,可算能喘口气。
阿爷吃口土豆很是惊讶:“我当是葛根呢,这可比葛根好吃多了,哪来的?”
锦岁面不改色地道:“芦苇丛里捡的,可惜就这一个,应该是渔夫不小心掉的。”
吃饱之后,锦岁才试探地问:“阿爷,您可知道我爹他是犯了啥事?”
凌爷爷脸色瞬间变得悲伤,独子早丧,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直击肺腑的疼楚,让人不忍直视。
久久之后,凌爷爷才叹道:
“说是犯了大不敬,你爹一个七品县令,能犯啥大不敬?”
“等找到你娘和弟弟,再细问问。”
看来凌爷爷也不知内情。
锦岁想问个清楚的原因是,她能感觉到,她已经找到凌爷爷,但原主的执念并没消失。
也就是说,想让小姑娘安息往生,她还要做些别的。
小姑娘在意的,自然是家人至亲,得先找到她的母亲和弟弟才行。
休息好后,两人消除了芦苇丛中的痕迹,沿着河堤往镇上走。
一路遇到的农人,个个都面黄肌瘦,一脸愁容,衣衫破旧。
老道士带着小道童,同样风尘朴朴,在人群虽有些显眼,可百姓顶多看两眼,没人搭话。
第7章 盘查
这个不知名小镇没要路引,凌爷爷说不能住客栈。
他们这穷相,住客栈说明身上有钱,容易遭人觊觎。
在镇上买好东西,借住寺庙道观,只要给几枚香油钱就行。
锦岁非常赞同,她就是不懂这些,直接入住客栈,才丢了大青驴的。
凌爷爷买东西也很老道,讨价还价厉害不说,他还会说中原各地的乡音,假充当地人。
跟着他在镇上逛了半天,花了不到一两银子,就买齐要置办的东西,锦岁暗暗朝爷爷比了几次大拇指。
她是彻底信了,爷爷是老江湖。
至于为什么会被山匪劫了,只能是运气不好。
这其间她测试出实验室的时间,每隔一个时辰能进一次,一次十分钟。
土豆已经恢复成六个,只要是她带在身上的东西,都能放进实验室中。
不同的是,带进去的东西,用过之后不会恢复,只能当囤物空间便用。
即便如此,也大大方便了她赶路啊!特别是吃食往里面一放,都不会变质。
重物也不用随时提着,只是这一个时辰进一次的限制,实在不方便,还怕凌爷爷察觉到什么。
她暂时没将买的东西放进去,和爷爷一人背一个包袱也就装完了。
她换道童的衣裳后,问过路,和凌爷爷走了半天到了一个老旧道观。
凌爷爷神秘地说:“阿爷有办法给你弄个皈依证。”
凌锦岁大为惊讶,难道凌爷爷在道士中很有威望?该不会我家还有天师之类的亲戚吧?
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凌爷爷得意地抚着山羊须,给出一个让锦岁无语的答案:
“花钱买!”
锦岁:“……办假证啊?”
凌爷爷一本正经地道:“怎么是假证?道观给的,你又是道童,那就是真的。”
见锦岁表情越来越无语,凌爷爷这才低声笑道:
“别去大州城,小地方没人较真核查的。”
锦岁忙问:“您的证也是这么来的?”
这话凌爷爷不爱听了,瞪她一眼:“你这孩子,爷爷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士!”
锦岁忍笑,跟着这样一个有趣的祖父一路同行,还真是有趣。
凌爷爷办假证也会讲价,从二两银子讲到一两六钱,另外赠给老道士几块白面饼,问对方要了一叠道符。
又给了十几个大钱,在道观留宿了一夜,洗了澡,吃了热汤面,洗干净了衣裳。
凌爷爷又在道观偏了一个拂尘,还自制了一个幌子,写着‘神机妙算’。
幌子给锦岁扛着,这让她很是心虚:“阿爷,要真有人找你算卦怎么办?”
凌爷爷低声笑道:
“算啊!不准不要钱。咱这一路还长,总不能坐吃山空。
再说,道士走江湖,不算卦才叫有问题。”
锦岁心直颤,这江湖到底都是啥人啊?
叮嘱道:“您可别乱给病人喝符水,真要喝,一定要让我来泡。”
实在不行我往符水中加点抗生素。
凌爷爷哈哈笑道:“放心,咱只算卦,不治病。”
再出发时,祖孙俩已经成了实打实的道士。
锦岁怀里揣着皈依证,谁敢质疑,她就将证甩到对方眼前。
凌爷爷让她背背道德经、南华真经,万一遇到较真的人,省得露怯。
还教她学男子走路,跟她聊少年时走江湖的趣事。
虽然还是在匆匆赶路,但比起自己之前独自一人时,情况要好太多。
锦岁觉得,跟这样的爷爷一起旅行,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也愿意。
当路过城关的时候,过关卡的百姓排起了长队,锦岁紧紧跟着凌爷爷,尽可能地避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