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闻言眉梢轻挑,嘴角似是使劲压制着,明显是在强忍笑意。
那一瞬间锦岁福灵心至,他在笑什么?好像是在笑我自称‘本王’。
她慢慢后退,准备离这神秘少年远一点,结果少年不给她机会,一个轻跃落在她身侧,低头轻唤:
“季道长。”
一声‘季道长’让锦岁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人跟霍子安不同,霍子安知道她是假冒的,但压根不知道她是谁。
而这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转念锦岁又想到,不对啊,我的真实身份是凌锦岁,这季道长也是冒牌的,我怕什么?
还有,知道季道长这个名字的,只有凌爷爷、锦岁和顾长萧……
她顿时想通了这少年的身份,快速道:“顾长萧派你来的?”
少年这回笑出声来:“季道长果然聪慧,是王爷派属下来保护道长。”
看一眼不远处的黑羽军将士,锦岁还急着去给黑虎医治,忙道:
“你先随我回城,咱们再细聊。”
少年却拒绝了:“不可,霍子安认识我,我在道长身边反而不利,我会暗中保护道长。”
锦岁急问:“你们王爷什么时候来?”
“快则十天,晚则半月。
属下此次奉命前来是为送信,朝廷的钦差即将到达燕州,是为向季道讨要治瘟疫的药方。”
锦岁更急了:“从长安来的官自然认识你们王爷,我会漏馅的!”
“王爷会在钦差之前赶来,道长再坚持一段时间。”
见有黑羽营将士往这边跑来,他匆匆说了句:“这个刺客是江湖中人,不是誉王所派。”
转身跃进树林没了踪影,锦岁还有一肚子话要问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也让锦岁得到不少重要信息,首先就是自己很快就不用假扮戾王了!
说实话,扮戾王这段时间,是锦岁穿越之后最自在的时日,她和凌爷爷在一起的时候。
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本性,生怕和原主差别太大,被凌爷爷察觉出什么。
她倒不怕被发现之后遇到什么危险,而是不想让凌爷爷伤心,这个老人才没了儿子和儿媳,孙子又小。
锦安还被蒋氏洗脑严重,小小年纪被仇恨蒙蔽。
若是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也没了,对凌爷爷的打击得多大啊!
而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禁锢又太多,孤女出个门都很麻烦。
假扮戾王这段时间,她虽然也是在演戏,可却没有压仰天性,甚至借着戾王的身份,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
突然接到‘杀青’日期,心里还挺失落的,之前一直盼着顾长萧快点来,现在倒有些不舍了。
但她很快就从这种失落的情绪中调整过来,揉把脸,凌锦岁啊凌锦岁,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眼前的一堆麻烦事还没解决呢!要是把‘戾王’这个身份还给顾长萧的时候,顺带还给了一堆麻烦需要他善后。
还怎么跟他要‘片酬’?她都想好了,演戾王的片酬就要几样,一是一个大庄园,能让凌爷爷和锦安衣食无忧。
二是给沈父翻案,了去蒋氏的遗愿。
三是支持她开医馆,因为据她所知,这个时代是不准女子开医馆的。
四是和燕家合作的胭脂坊、酒楼,得转到她名下,这是属于她自己为自己挣到的资产。
片酬要的有点多,这干活就得卖力。
她先让人把这个鬼魅杀手绑了,特地叮嘱,把头发剃干净,衣裳干净,甚至牙齿、舌头、耳道等地方也要检查一遍。
指甲都藏毒的家伙,谁知道他身上别的地方有没有毒?
万一像小李飞刀一样,谁也不知道刀是从哪来的?但该杀敌的时候,就有用不尽的飞刀怎么办?
她自己则赶紧给黑虎和受伤的将士医治,同时复盘这件‘刺杀案’。
不是誉王那幕后黑手就不用猜了,肯定是郑家!
咱们的反派就是这么直白,解决不了事件,就解决人。
在郑家看来,就是戾王来到边城之后,郑家才一直倒霉,元气大伤。杀了戾王,事情就解决了。
那马贼肯定是郑家暗中引来的,连贸易交易区,牧民什么时候送来大批物资交易都知道。
定是郑家牛马用什么法子给郑家送了信。
先用山贼引起混乱,同时调走一部份军力,给鬼魅刺客机会暗杀。
锦岁怀疑自己要是没有在城外巡逻,而是回城等着寒星他们回来,那些郑家牛马肯定会闹出别的乱子,总会把她引出来。
她不解的是郑家之前明显是有别的计划,连李恒都不给她报个信,明显是想走‘官方’的路治她。
为什么突然又走江湖路,找个江湖杀手来兵行险招?
想到刚才少年说及钦差是来要治瘟疫的药方的,锦岁隐隐有了个猜测。
如果是李恒提前知道钦差要来,但他不知道钦差为什么来。
那他会不会和郑芸暗中猜测,是因为皇上在长安听到戾王在燕地的所为。
经过燕地士族的加工,戾王成了一个狂妄嚣张的法外狂徒,故而派钦差前来问罪。
所以李恒才不屑跟戾王通个气,因为他也认定,钦差此次前来戾王必死无疑!说不定是来赐毒酒一杯的。
而后郑家又得知朝廷的钦差并不是来治罪戾王的,反而是求戾王要药方的。
如此一来戾王不光不会被治罪,还能借钦差之手反治郑家。
郑家这才急的铤而走险,在钦差即将到来之际先把戾王杀了……
不得不说,锦岁猜测到的九成真相。她不知道的是,让郑芸下定决心除掉她的,不是因为钦差的真实意图。
因为郑家并不知道钦差为什么而来,李恒倒是已经猜测到一些,可他这个节骨眼上不敢跟郑家往来密切。
郑家是因为收到情报,誉王的缇骑在边城受到重用,加上戾王注定无后,郑家用家族式思维猜想。
这誉王和戾王会不会达成了某种合作,誉王助戾王在燕地站稳,等戾王一统燕地之后,便由誉王的某个儿子继承?
第95章 鞑子
如此一来我郑家就惨了啊!
那一千青壮和被讹的银子都要不回来,要是让燕地士族知晓真相,肯定会将虚弱的郑家蚕食了!
所以才当机立断,请了江湖杀手暗杀戾王,以此来解决核心麻烦。
这就是士族式思维,应该说是郑芸这个临时族长的思维局限性。
长安的权贵们都知道,戾王和誉王只会是不死不休,绝无合作的可能。
锦岁想通了其中关键,只等从刺客嘴里拿到证据是郑家所派。
相信凭程榆的经验,他肯定也会从山贼那里拿到受郑家教唆的证据。
到时候把证据往钦差面前一送,再拿治瘟疫的药为条件,郑家你治罪不治罪?
不治罪就是包庇,纵容郑家谋杀皇子。那这药我也不给了。
我在边关的人身安全都得不保证,你们个个都想让我死,还让我去救治瘟疫?
她在想的是要不要把李恒拉下水?李恒这个人太过懒政,只求自保,谁也不得罪,秉持着少做少错的原则,只想尽快调离燕地。
她担心的是,李恒拉下水之后,朝廷会不会派个能干的燕州牧来?那可就太不适合咱边城发展了。
眼珠一转,咱不把李恒拉下水,但利用此事威胁他,不说把他变成傀儡,最起码对边城的事他得放开些。
魏主薄带着大批人赶到的时候,锦岁已经有了决断。
先把伤员送到伤兵营,特地是黑虎的伤势重点看护。再把那些郑家牛马和刺客抓到地牢,晚点她来审。
所有的郑家牛马都要审问一遍,与此案有关的皆押入大牢。
她一边等着程榆、寒星他们回来,一边给李恒写信,只一句话:
“郑家派人刺杀本王,据说是李州牧应允,是也不是?”
盖上个‘戾大无穷王’的印,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李恒手上。
她则和魏主薄来审那刺客,看着桌上将士搜出来的暗器,见砸开的牙齿里藏有毒丸,魏主薄倒吸一口凉气。
牙痛的滋味他太知道了,这刺客是没有痛觉吗?
再看到舌头下面藏的毒针,脚趾甲盖里藏的毒粉,耳道里藏有针型暗器,衣裳更是有几十个小口袋,每一个都放了暗器。
这还是人吗?简直是移动毒药库!
幸运的是这些毒药都是毒虫、毒草的毒素,黑虎医治及时并不会致命。
她让人把那刺客泼醒,结果用水一泼,那人脸上的眉毛、下巴像泥一样剥落,露出一张癞蛤蟆一样的脸。
满是被毒物伤过的疙疙瘩瘩,嘴唇和眼袋乌紫乌紫的,身体矮胖,有那么一瞬间,锦岁觉得此人很眼熟。
猛地想起,这不就是犬夜叉中的雾骨吗!
原来用毒多了真会长成这样的可怕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