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局面之下,她怎么能自己跑掉?
她一跑,这一战即便最后赢了,对她来说也是败了!
这么多兄弟白死了,我边州城也白烧了!
这个念头令她骤然清醒,她一按掌心,一物滑出,朝程榆高喊:“跑!”
同时举起手中之物,杀入鞑子队伍中央的程榆,瞬间明白王爷的意图。
立即喊自己的部下:“跑!”
小队人马顾不得鞑子是在身前还是背后,只朝一个方向狠杀,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鞑子的队伍。
被程榆分散的鞑子队伍再次合为一体,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来得及调整策略,如何擒住那个英俊首领。
便见那首领用力掷出手中一物,那是一个精美的琉璃瓶子,鞑子的目光随着那个瓶子起落。
直到它坠在地面上,‘轰’的一声炸开。
他们才知道,那城中的爆炸之物,原来是如此美丽的东西!
这一炸,彻底打乱了鞑子的计划,也给我军取得调整作战方针的时间。
可惜的是因为离得太近,我军也有人被火焰爆炸波及,虽然及时将身上的火熄灭,战斗力却大减。
而在这时,程榆也跑到了锦岁身边。
他比魏主薄凶多了,直接对锦岁大吼:“王爷快走!这一战我们已经赢了!”
“剩下的鞑子想鱼死网破,眼下最要紧的是您平安无事!”
黑羽营的将士们,比起魏主薄也更听程榆的,纷纷开口道:
“没错,王爷快撤!我等断后!”
见锦岁还在犹豫,程榆直接一刀拍在锦岁的马背上。
大黑马长嘶一声,拔腿就跑。
程榆快速点了一队人马去保护锦岁,自己则调转马头再次杀向被炸的晕头转向的鞑子。
目前的局面已经非常明朗,此时从城中逃出来的鞑子,已经死了大半。
剩下的约有两百余人,犹在做困兽之斗,全歼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野兽死前必会爆发全力伤人,鞑子也一样,死前只想多杀一些汉人。
程榆虽然也心疼将士们的性命,可比起戾王安危来,我等全部战死又如何?
我边城自今夜起,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而这一晚所有战死的兄弟,都是那一笔的墨汁。
边卒将士的心思和程榆无二,皆是宁可用自己的命来拖住鞑子,也绝不让他们伤到王爷!
而见戾王撤走,燕州军的反应却大不相同,他们可没有要为戾王舍命的决心,当即转身要逃:
“跑啊!鞑子跟恶鬼一样,会吃人的!”
偏偏他们逃去的方向,是陈芸娘等人跑进去的树林。
程榆瞬间目眦欲裂,那边是才历经生死磨难,终于结成夫妻的新婚妻子,这边是王爷和信任他的弟兄们。
他痛苦地一声嚎叫:“燕州军,弃战而逃是死罪!”
可跨下的马却始终无法迈一步,只是电光石火之间,对此刻的程榆来说,却像时间定格了一般。
他隐隐还能看到芸娘的白衣裙,在树林间闪过。
燕州军这一弃战,且纷纷逃向树林,出现的缺口让鞑子以为那里是生门。
一半人立即朝燕州军追去,一边从背后屠杀着燕州军,一边冲进树林。
而一半人则继续原计划,抓住那个少年首领,这一战他们输的太惨了,必须要让汉人付出代价!
当树林里传出女子的尖叫声时,程榆的马蹄还是动了。
可只动了一下,他的缰绳就被另一只胖手握住,要不是身高不够,魏主薄现在就想给他一巴掌。
巴掌没法给,只用眼神谴责他:“我就说你会感情用事!”
“你媳妇我去救,你得带着将士们,把这些狗贼子全杀了!”
程榆面露愧色,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愧色变成战意,再次振臂高呼:“兄弟们,随我冲!”
恰在这时浑身浴血的寒星和霍子安,带着不多的兵力赶来,一看这局面,寒星本能地以为魏主薄是去救王爷。
他都没跟程榆汇合,就带兵去援助兵力更少的魏主薄。
霍子安犹豫了那么一息,在杀鞑子这样的大义面前,他和戾王的仇就显得轻多了,当即追寒星而去。
程榆虽尽了全力截杀所有鞑子,可还是有二十余人抢了燕州军的马,冲破了拦截。
第106章 是顾长萧
程榆没有慌乱,这个时候他去追这二十余人,那现场的弟兄只有被剩下鞑子屠杀的份。
王爷已经跑远了,西城门还有弟兄接应,这点鞑子伤不到王爷。
必须尽快将剩下的鞑子杀完,他才能去救王爷,去救芸娘。
跑离南城门的锦岁很快冷静了下来,再看并无鞑子追击,立即向自己原先守的西城门驰去。
保护她的小队急道:“王爷,程主薄说您要到安全的地方去,不要再靠近边城。”
锦岁急道:“西城门还有一支队伍在防守,得通知他们去帮忙,多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
小队沉默,因为刚才那场短暂的血战,让大家见识到鞑子的凶残,我军死伤惨重。
边城的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气被火焰吞噬,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辣辣的痛。
锦岁暗恨自己没有学武,无法像程榆一样领兵杀敌,又悔这段时间没将精力放在研发武器上面。
鱼油火器火势大,爆炸声响,可杀伤力并不强。
麻醉针离远了就用不了,还不好瞄准。
她应该研究手弩、火弩这类的,最起码自己要有能杀敌的武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保护着。
还有就是她太过自信,以为城中的鱼油完全能将所有鞑子烧死在城里。
没想到战马发疯会冲出一个缺口,让鞑子逃出来一批。
她对燕州军没有考察过,武断地相信燕州军能独当一面,没想到他们那么没用,害了自己人。
锦岁又悔恨又自责,思绪之间已经跑回了西门,可放眼望去,是焚烧的城墙和一无望垠的军囤田。
留守的将士呢?
她忙举起望远镜看向山峰,只见一片火炬急切地闪烁着,锦岁心一惊,她和黄队长没有这样的暗号啊?
猛地反应过来,转头对身后的几十人喊道:“敌袭!跑!”
她率先朝囤田上方的河堤处冲,离河堤不远是今年才挖过的河滩,冲过水流平缓的河滩,进入山林,便能轻易甩开鞑子。
她猜测留守的那支小队,要么是去更近的北城外支援寒星,要么就是先一步走另条路去南城门外,所以双方路上没有碰到。
而她身边的敌人,只会是从南城门冲出来的,看来程榆让她先走也没打乱鞑子的真正企图,抓到她!
她没有自大到想靠身后几十人,把这支鞑子杀了。
南城门看到鞑子拼杀时的凶残,那是真正的杀人魔。
这个时候跟鞑子硬碰硬,将士会白死的。只有把他们引进更利于我军作战的树林,再用麻醉枪一个个放倒。
她必须尽可能地减少我军的伤亡,南城门外一战,每倒下一个将士,她的心都像刀割一样。
当耳边传来箭弓的呼啸声时,她有种梦回和顾长萧在山林躲敌人追击的感觉。
策马疾驰之时,回头一看,鞑子并不多,约有二十余人。
其中有一个特别高大的,用的武器竟然是一柄链锤。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双手离了缰绳,离得极远抛出锤子,都能砸中目标。
锦岁眼睁睁看着他第一锤砸中一块巨石,碎石像炸开一样四溅。
第二锤砸中跑在最后面将士的马腿上,战马直接翻滚倒地,马背上的将士同样滚落。
锦岁觉得自己骑马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鞑子更快,并且他们在马背上犹如在平地一般。
身边的护卫急道:“王爷别回头,往前跑!属下会拦住他们!”
锦岁急道:“不可!一起跑,别试图对战!”
一句的功夫,又有一匹马被那链锤砸中。
锦岁眼眸瞬间充血,该死的鞑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会一个个被追上,杀死。
只有她一人逃出生天的话,她还有何脸面见边城将士?
堂堂戾王,被鞑子撵的像羊一样乱跑!
她眼眸一凝,看着一侧是烈火焚天的边城,一侧是奔腾的燕河。
计上心来,取出一个鱼油火器,用力往身后的河段一掷。
‘轰’的炸起滔天水浪,击在鞑子们的身上,接着河面便是一片火光。
这对鞑子的伤害并不大,只让他们惊慌了一下,跨下战马嘶昂着乱了脚步。
给锦岁争取到短暂的瞄准时间,她一勒缰绳停下,麻醉针瞄向那个铁锤男,连发两针,一针射进胳膊,一针被他打落。
但那一针也很快发作,他无力地从马背上倒下。
这反应让鞑子警觉,锦岁再次发射的针全被一一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