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瘦点的挤了过来,“那个啊,叫药罐子,那个苦水就是药水儿,牛蛋你不懂还瞎说。”
“你才不懂呢,药水就是苦水儿!”
“那也是,我可不想喝苦水。”
“那我也不想,去年我生病的时候喝过一次,可苦可苦了。”
“小罐子真可怜,天天只能喝苦水。”
大家纷纷同情起来,一时间,看着那个拔野菜的背影,仿佛目光都多了几分慈爱。
等等?什么野菜?
“诶诶,小罐子,那是头痛花,不能拔!”
赵丰年转身朝说话的孩子看过去,几个孩子见赵丰年一手头痛花的花朵,地上只剩下头痛花的杆子直立立地杵在哪里了。
头痛花确实很难连枝一起拔下来。
赵青青不知所措,“弟弟,弟弟赶紧扔掉,这个摘了头痛的,弟弟现在头痛吗?”
赵丰年看了一眼手上的花汁,悉数扔进了水沟里,惊得里面的小鱼四处乱窜。
赵青青松了口气,其他几个小孩也都松了口气。
“昨天兰子摘了一大堆回家,被桂花奶奶拿着笤帚打呢,都追到下河村河坝那边了,太吓人了。”
“为什么摘头痛花会头痛呢?”
“谁知道呢,反正大人不让,要我说,我可不怕头疼!”
几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五六岁,就已经学会空闲的时候摘野菜帮着家里添一道菜了。
赵丰年陆陆续续摘了几根,都塞给了赵青青后就不想动了。
他这个身体确实孱弱,才活动了几下背后就出了汗,索性找了块石头,坐着盯着水沟里的动静。
这一片的野菜很快就摘完了,几个孩子商量着要去另外一块地方。
“小罐子要去吗?”
“巧婶子应该不让小罐子去吧?”
赵丰年表示要在这里等他娘,几个小孩见他两手空空,一人塞给了他几颗野菜,这才离开,赵大胖则是赶走了赵青青,很有
兄长范儿地表示要留下来保护弟弟的安全。
赵丰年眼中流露些许笑意,接受了这些善意。
大部队走后,也许是赵丰年话少,赵大胖居然开始跟他说起了自己的烦恼。
“......你看我三叔,你三伯,读了这么这么久,还不是天天喝米汤,什么天天有肉吃,顿顿吃大白饭,我娘就会骗我呢,再说了,去县城里当伙计当那什么账房有什么好的,大爷爷家香花姑姑就是去了县城里,后来再也没回来了,你想想,再也不能回来诶,这些认识的人你就再也见不到了,见不到爹娘了,见不到爷奶,也见不到牛蛋、铁柱、栓子、狗蛋......我去过一次县城,那里东西都可贵了,你说我去了县城怎么活呀,我都买不起糖葫芦......”
看来,赵老大也打算送大胖去读书了。
“读书可以让你变得更聪明,学到更多本事,你学了本事,就不用挨饿了。”
“也买得起糖葫芦了。”赵丰年顿了顿,补了一句。
在这个时代,能有机会读书,就是有机会触及到另外一个世界,是一个家庭跨越阶级最快速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可能孩子们还小不清楚,但是如果可以,赵丰年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去认字,去读书。
“可是我种田也挺好的啊,我一点都不怕累,我力气可大了!”
“你知道你家里有几亩地吗?知道一亩地产粮多少吗?要交几成税?又要多少粮种?卖粮什么价?怎么定契书?”
大胖懵了。
“你看,这些你如今都不知道,你去交税,却连账都算不清楚,你不识字,也看不懂府衙的通知,就只能任那些别人说多少是多少,你觉得好像算多了,可是你不识字,也不会算术,所以你只能认了。”
为什么,为什么想到那个场景就好可怕,又好可怜啊。
大胖哭了,原来,原来他未来会过得这么凄惨吗?
就在大胖沉浸在悲伤中,告别了村里一个妇人的巧娘找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大胖怎么哭了?”
“大胖马上要去读书了,这是开心的。”赵丰年面不改
色。
巧娘点点头,“没想到大胖这么好学,真是个好孩子,还有,宝儿你得叫哥哥。”
“嗯,好的,大胖哥哥。”
“咦,这沟里的鱼怎么都翻肚皮了?”
芫花,性苦、辛,寒,有毒,俗名头痛花,又名药鱼花。
赵丰年笑了笑,“太好了,今天有鱼汤喝了。”
第6章
农家日常第一桶金
大胖晕乎乎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塞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鱼,直到回到家里,才被王三娘拦了下来。
“哪玩去了又,让你带着二胖,他都在家哭老半天了!哎,哪来的鱼,你又下河玩水了?都说了多少次——”
“没有没有!”大胖反应过来,逃过了王三娘的巴掌,“娘你咋又打人呢,这是我四婶给我的,你看我四婶,宝儿说要想吃鱼就去给捞鱼,哪像你,就知道打人!”
“嘿,你这孩子——”王三娘作势又抬起了手,大胖连忙躲在了刚回来的张氏身后。
“奶你看我娘!”
“这又是咋了?”
“我四婶给我鱼呢,我娘还想打我。”
张氏朝篮子看了一眼,“还真是鱼,哟,怎么还杀好了,你去你四婶家里玩了?”
“没呢奶,我今天跟狗蛋他们去河沟摘野菜去了,我四婶要洗衣服,就拜托我帮忙照顾宝儿,完了就送我鱼,这是谢礼!”大胖一脸自豪,这个谢礼还是他从宝儿哪里学来的,配得上他的大哥风范。
“还谢礼,宝儿还能出来玩?又吹牛呢吧?”王三娘眼睛瞥到一个身影,话锋又一转,“不过也是,你四婶到底跟那些脸皮厚的人不一样,这么点小事还要送鱼,不像有些人,天天赖在别人家里,扯了点野果子还要躲在屋里头吃,连个果核也没见着!”
刚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的陈莲听到这话,身子僵了僵,又缩了回去。
王三娘翻了个白眼,接过鱼朝厨房去了。
张氏看着情况也不想再开口了,眼看都快四月了,老四、老二也先后都搬了出去,老四是有个旧的茅草房,老二家的屋子也在盖了,虽然还住家里,但是好在是没耽误事,偏就老三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日里做个饭都偷摸着,着实有些不像话。
但是这儿子是自己的,孙女也是自己亲孙女,张氏自然不会开这个口赶人出去。
而这边,赵来贺提溜着一串泥鳅外加一只甲鱼回到家中。
“今儿个咱们家可是注定要好好吃一顿了,又是鱼又是泥鳅的。”巧娘笑着接过了那串泥鳅,虽是嫌弃泥鳅土腥味太重,但她总是有办法的,就像是赵来贺说的,好歹是一份肉菜。
只是等看到那黑不溜秋的王八,巧娘就皱起了眉头,“你捉这玩意做什么,又不能吃。”
“田坝漏水了,被王八打得到处是洞,想着宝儿八成没见过这玩意,特意逮回来的。”
赵丰年上前瞧了瞧,这不是甲鱼吗?这东西又叫鳖,前世有一道名菜,叫做“霸王别姬”,就是用鸡肉跟鳖做的,营养价值丰富,颇受欢迎,这在里居然不能吃?
“宝儿小心一点,这东西会咬人呢,咬住了就不松口。”
柳巧娘嘱咐了一句,见儿子只是看着不上手这才放心。
“哪来的鱼?”赵来贺边擦手边凑上来看。
“捡来的。”
赵来贺看看儿子,赵丰年点点头,“是捡来的。”
“那今天还真是运气好!”
巧娘当即就笑了,“这鱼确实是捡来的,却是在河沟里捡的,你是没见到,十来条巴掌大的鱼,好端端地飘着了,有的还在甩尾巴,瞧着跟醉了酒似的,这不,被我一盆都给舀回来了。”
赵来贺是个猎手,寻常人不知道,他往年在山里的山涧里却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鱼怕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万一肉也有毒,还是扔了吧。”
巧娘顿时有点犹豫,其实她也猜测这鱼怕不是生了病的病鱼,若是这样,那确实不能吃了。他们大人倒是无所谓,就是宝儿身体虚弱,可不能随便乱吃。
“爹,娘,这鱼可以吃,鱼吃了头痛花,吃晕的。”芫花含有毒素,能麻痹鱼的神经,河沟的那一截并不大,但毕竟是活水,鱼吃下去的毒素不多,这也是为什么捞上来的时候有些鱼还在甩尾巴,而且内脏都处理干净了,不影响的。
巧娘回忆了一番,确实想起来水面有头痛花,只是她还是头一回知道鱼还能吃头痛花吃晕的。
赵来贺这下就懂了。
“那这鱼还真能吃!嗨呀,怎么没能早点发现呢,早点发现这玩意还能这么用,谁还躲着走。”
“以前也没人特意把它扔水里呀,这有谁知道呢,这次也是运气好,估计是他们小孩子扔着玩,误打误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