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卖国贼。”赵丰年都气笑了,“不过,你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拓九挠挠头,“我总觉得赵大人你脑子这么聪明,肯定不会真的出事,不过起先也吓了一跳,只是等听那王文假装在赵典吏面前说漏嘴,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假的,赵典吏也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她是一个走一步都要想三步的人,当着其他人说漏嘴的事,怎么会出现在她的下属里面呢。”
赵丰年就笑了,“那你反应倒是快,赵典吏跟我说了,你配合得很好。”
拓九一瞬间就红了脸,“赵、赵典吏真的是这么夸我的吗?”
倒也不算夸赞,就是说好在拓县令头脑简单直接咬定了盛富贵跟李家勾结戎族的事。
不过这就没必要提了。
拓九走后,赵丰年喊来了赵翠翠,问她葛达的事。
“葛达,九岁没了娘,爹娶戎人后娘带女儿进门,两年前离开北地,留下妹妹阿采被排挤,夫家悔婚,葛达想妹妹找亲娘。”
“原来如此,翠翠如今说话越来越连贯了,真不错。”
赵翠翠点点头,“弟弟越来越会夸人了,也真不错。”
赵丰年苦笑不得,“你个狭促的,你就说吧,把葛达招进来是不是你姐姐叮嘱的?”
“弟弟说,放长线钓大鱼。”
“行行行,是我的意思,只不过,特意挑了这么一个人,也难为你们了。”
“不客气,弟弟。”
赵丰年是知道葛达有问题的,毕竟主动放个缺口,也是赵丰年的意思,赵青青一早跟他报备过,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葛达背负着这样的身世。
“到底是戎人,即便是在戎人血脉最多的牧县,也免不了被欺辱,我们找人打听过了,阿采原先的未婚夫家也有半个戎人血脉,之所以跟葛家订亲,就是看中了阿采戎人的身份,如今北地回到了大夏,这戎人身份自然不会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就嫌弃起这桩婚约,为了退婚他们到处说阿采的坏话,阿采受到打击跳河自尽,被人救回来后,就变得有些痴傻了,估计葛达也是想着,把阿采送回她娘那边,阿采身为戎人,就不会被欺负,病也能好起来了。”
杨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起初那些人走的匆忙,阿采的娘怕是忘记带上阿采了,葛达父亲也是那时候过的世,也难为葛达这般关心一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了。”
赵丰年也叹了口气,“葛达虽然犯错,只是他妹妹无辜,如今他要送去挖河道服役,他妹妹那边,跟拓九说说,留意顾念着些吧。”
“是,大人。”
第69章
盛富贵勾结戎族的事,牵涉太多,光是戎族怎么突破的北门关都够镇守边关的一众将领官员喝一壶了,从他家搜到的那些书信往来也证明了戎族肯定是通过某个隘口进入了边关来到了北地,赵丰年肯定是要上折子去京城的。
折子还没写完,他这边矛头就指向了李家。
只是没等他这里行动,李家那边却先是服了软。
自从知道了赵丰年重伤命垂一线,李家主激动坏了,就指望着哪一天府衙外头忽然挂了素。
可谁成想 ,过了一阵子,府衙那边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病危也是下了一次又一次,非但没听到赵丰年死的消息,反倒是盛富贵跟一个戎人被府衙的人押了回来,当即李家主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联系戎族,可是给戎族送粮行方便可一个不少,更何况他们跟盛富贵来往甚深,盛富贵落网了,他李家还能保得住吗?下一个岂不是要轮到他李家了。
因此,一听说知府大人醒了,李家主连忙让人替他备上了厚礼准备前去探望。
赵丰年抽空见了李家主一面。
“哎呦,赵大人,见着您没事我这心里头可就放心了,原先听说您遭了刺杀,我这心里可真是担心极了,有心想来衙门里瞧瞧您吧,又怕扰了您静养,只能日日在家为您祝祷,期盼您能早日恢复!如今看到您这样,我悬着的心也算是能放下来了。”
果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生意人。
赵丰年扯出一个笑,“李家主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李家主呢。”
李家主脸上笑容微收,“不知赵大人找草民何事?”
“自然是盛通判,哦,如今要叫卖国贼了,那盛贼上刑的时候,可是供出了不少李家的腌臢事啊,本府也着实是没想到,李家在北地肆意兼并百姓土地,恶意竞争打击商户,放任族中子弟欺男霸女,这些种种也就罢了,竟然还为那些戎贼行方便,帮戎贼送粮运物资。”
赵丰年每说一条,李家主的头就低了一分,待赵丰年说完,李家主已经跪在地上了。
“大人冤枉啊!那盛贼定然是胡乱攀咬!我李家家大业大,有人眼红盯着也就罢了,只是做什么要帮助那戎贼!我们图啥呀?”
“那就要问问李家主了,你们李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在北地可不容易啊。”
赵丰年似笑非笑,李家主还要继续狡辩,却被赵丰年拦住了。
“李均,本府也不瞒你,盛家有你李家主私章的书信,账本也有,单凭这个,我就能直接带人抄家,既然你自个儿先找上来了,我便索性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戎族进关的路线,本府承诺可饶恕你族中旁枝男丁性命,否则,休怪本府无情了。”
李家主浑身颤动,“大、大人,他们走得哪条路,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也只是个小喽啰,听人家做事的——”
“李均!我听闻你家在五十多年前,也曾是抵抗戎族的先锋,如今在戎人面前跪久了,竟都忘了祖辈的大志不成?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得不到消息,那么北地也不用再有李家了。”
李家主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只见几个族人焦急着都围了过来。
“家主,如何了?”
“爹,知府大人怎么说?”
李均面如死灰,将赵丰年的话跟李家众人说了。
顿时,一家人都白了脸。
李均儿子怒火中烧,“我们李家盘踞北地百年,他一个知府小儿,凭什么判我们的罪!”
“啪——”
李家主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凭什么,凭他是北定府知府!”
李家主一口气泄下。
“王家是对的,家族生意做得再大又有什么用?民不与官斗,没有把柄也就罢了,如今人家捏着证据,一句话的事,李家又算得了什么?还是要族里后继有人,我听说,赵知府已经准备官学事宜了,北地迟早会有学堂,到时候,你们家中有合适的后辈,尽量都送过去吧。”
“可是,咱们犯的事,诛九族也不为过,还能剩下什么人?”
众人一片凄凄惨惨。
李家主叹了口气,“只看明日知府大人瞧不瞧得上我们百年的积累了。”
十月金秋时分,李家因通敌卖国被抄家,除了老弱妇孺,均被关押了起来。
通敌卖国是诛九族的死罪,要禀报到京城,就是赵丰年也没办法徇私,但是赵丰年还是保下了李家的几个旁支后代。
李家一倒,依附李家的一众商户纷纷去商会拜访了王家主,只求他能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百姓们还没从得知知府大人脱离生命危险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就发现李家没了。
“自作孽不可活,李家可是低价收了我们的粮送给戎子啊!我们那时候饿得只能啃树皮草根了,他们视而不见,还要榨干我们最后一点存粮!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家搜出来几千万两银子啊!”
没有人觉得李家无辜,甚至有不少人哭着烧纸钱告诉因李家而亡的家人这个好消息。
得知这事,赵丰年叹息着,让赵青青尽快统计出李家的地产。
“兼并的土地,找到苦主,应还的尽量都还给百姓。”
赵青青应了声,当天就带着王文还有几个人去度量土地了。
那些被霸占田地的百姓知道后,激动不已,纷纷去求见府衙的官吏。
赵丰年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件事忘了,只是眼下也顾不上了,因有了李家缴上来的银子,他终于可以启动挖河道的计划了,他还给这个计划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玉带子河引流计划?”
看着自家知府大人一脸自得,杨菱实在不忍心说这个名字其实真的平平无奇。
“此名确实通俗易懂,是极好的……”
罢了,也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而等赵丰年解释完整个计划,杨菱顿时坐不住了,去他的“玉带子河引流计划”!这么普普通通的名字怎么配得上他家大人这么伟大的政策呢!
“大人,咱们要做的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既然是从玉带子河挖条运河过来,北地百姓都认为玉带子河是天上来的,不如叫做‘天河计划’如何?”
“天河计划”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