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还在沸腾着,天气太热,她的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Vivi他们买东西回来之后,就开始调酒。韩娆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说的神神秘秘,是什么高级的调酒办法,原来就是把江小白和水溶C兑在一起,在加上几块冰块就行。
Vivi瘪了瘪嘴,“姐,你先别嫌弃,我这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主要是拿捏这个度。”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留下一层薄薄的缝隙。
韩娆摇摇头,和秦云骞感慨说:“咱们真是老了,上大学的时候不流行这种高级玩意儿。”她特意加重“高级”俩字。
秦云骞轻“啊”了一声,玩笑着说:“我上学的时候也喝过啊,就你没喝过吗?”
大家哄的一下就笑了出来,气氛立刻热烈了起来。
那天,韩娆真觉得Vivi调的酒不错,连着喝了几杯。
结果当晚来了姨妈,躺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
Vivi直道歉,说都是自己不好,忘了韩娆生理期这回事了,还给她加那么多冰块。
韩娆自然知道这事不能怪Vivi,就是她情绪有些起伏,于是贪婪地想借酒浇愁。
那天晚上,她抱着暖水宝缩在被窝里,突然想到上次赵继川问她来没来例假这事儿,于是鬼使神差地给赵继川打了个视频电话。
可能是想证明点儿什么,又或者是身体不舒服想寻求点儿安慰。
韩娆又想到,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腻歪,可真正分开,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也是常态。赵继川有他的工作要忙,她有自己剧本要背,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反而寥寥无几。
两个人的性格又都是偏清冷一些,分享日常这种事做不到,以至于他们的聊天记录一般都是他通知她,问她哪天有没有时间,他要过来。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两人在他房间厮混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穿上衣服,她回剧组拍戏,他坐飞机回北城。
这是他们形成的相处模式,把“炮/友”俩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越是这样,韩娆越摸不清赵继川心里的想法。她觉得,不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对她的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关心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韩娆还在胡思乱想,那边的视频电话突然接通了。
这个时间,赵继川的室内依旧灯火通明,显然是在忙工作。
他揉了揉太阳穴,幽深的眸子看向镜头,问她怎么了。
韩娆缩在被子里,整张脸都被收在屏幕里。她摇摇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最后憋了半天出来,她说:“没啥事儿,就是今天收工早,闲着无聊就想骚扰你一下。”
赵继川大概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北京时间九点,他问:“刚收工?今天拍夜戏了?”
和她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算了解她的工作,能蹦出一两个专业名词。
韩娆说没有,“今晚和朋友去吃火锅了,刚回来冲了个澡就上床了。”
“朋友?”
男人只是重复了一句,没细问,很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朋友是秦云骞。
“不用背台词了?”他问。
因为这部戏是临时接的,韩娆压根没有提前背台词的时间,所以一进组,每天收工之后,她都要背台词。
这事赵继川听她说过。
韩娆得意一笑,随手摸到放在一旁的剧本,拿给他看,说:“我已经全背下来了。”
故意拉长尾音。
赵继川也被她逗笑了 ,说:“既然你都背下来了,不如明天回来找我。”
韩娆不得不承认,那一瞬她真受到他的蛊惑,动了买张机票回北城找他的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且这个想法这么强烈。
是因为她今天又生理期痛比较脆弱吗?
还是因为今天和秦云骞无意中聊到了他,她有些找不准两人关系的方向了?
韩娆就那么怔住了,过了几秒赵继川才说:“逗你的,我现在在出差,人不在北城。”
韩娆有些失落,悻悻地点了点头,说服自己还是算了,就算是他在北城她也去不了,她身体不舒服。
她忽然说:“赵继川,其实是我生理期到了。”
上次没做检查,这次来例假,她终究想告诉他一声,让他放心她根本没怀孕。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他问。
韩娆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突然笑了出来,实话实说:“是有点儿。”
她没想到,他没听懂她的潜台词就算了,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关心她。
她很感动,又和他说了很多。
而自始至终,赵继川都像是没理解到她的意有所指,压根没提怀孕这茬儿。
也不知他是真没懂她的言外之意,还是在装傻。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一转眼手机上的视频时常显示已经超过四十分钟。
挺漫长的,比他的会议还要长。
两人大概是同时意识到了这通电话打得太晚了。
韩娆的手机显示电量不多了,她只好和他说:“有时间再打吧,我要先挂了。”
她嘴上说着挂了,身体却很诚实,另一只手拖着暖水宝,根本没点挂断键。
赵继川那边也没挂,他似乎是在等着她挂。
过了几秒,男人再一次打破沉寂,问她怎么不挂。她没回答,反而看着外面的月亮,调皮地问他怎么不挂。
赵继川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灯光璀璨,开口说:“娆娆,我很想你。”
韩娆手上的暖水宝滑落,她有几分无措,又有几分暗喜,因为他的这句想她。
这是他第一次说想她,以前她在床上的时候威逼利诱地问过他,甚至还矫情地让他说想她。
可他硬是没说。
现在,他成为主动的那一方,把她这个被动的人撩拨得一塌糊涂。
她想,怎么可以有一个人这么契合她的性/癖?
他既好又坏,既斯文又粗野,既温柔又粗暴……
韩娆眨眼看着那轮月亮,小声说:“我也很想你。”
那天晚上,韩娆失眠了。
她想知道,她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居然贪婪到想要他爱她。
如果说,以前的韩娆的只敢用“喜欢”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那今天她的心彻底被撕裂,因为她发现她想要他爱她。
可她又在乎今晚秦云骞那个问题,她背后是不是有靠山?
为什么是“靠山”这个词呢?还不是因为这段关系不正当。
韩娆叹了口气,她知道这题无解,只能告诫自己清醒点儿,别真爱上他。
那一年她二十四岁,以前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看破红尘,现在这个想法分崩离析。
因为爱这个事本身就无解,在想他的时候那一瞬的心动,是她没法控制的生理现象。
韩娆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嘀咕一声:别他妈的真犯贱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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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戏体量不大,只拍了六十多天。
韩娆杀青的时候正值九月中旬,天还没怎么转凉。
这次,她没直接回北城,而是回了趟苏州老家。不知怎么,拍戏的时候孤身一人总是会想家,于是已杀青就搞了张高铁票回去看看。
后来,韩娆特别特别庆幸这次的决定,不带任何犹豫地回家,回去看一看外婆和妈妈。
韩娆回家这事,也没和任何人提前说过,她装好之前有次逛街给徐恋秋和苏芝玉买的金镯子,拖着行李箱就回家了。
当苏芝玉听见门铃响开门的时候,看到韩娆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老太太一边斥责她没个准话,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一边拉着她的手稀罕她,说她怎么看上去又瘦了。
每次回家,苏芝玉都说她瘦了,韩娆知道,这话的可信度不高,于是哈哈一笑就带过了。
韩娆把行李箱拉进自己地卧室,然后陪着苏芝玉坐下来看河北梆子。苏芝玉上了年纪了,除了出门去遛弯,就爱看些戏剧。年轻的时候她爱听昆曲和京剧,偶尔还听听黄梅戏,河北梆子是最近才迷上的,电视里演的这一出正是《宝莲灯》,讲的是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
韩娆问她怎么听上河北梆子了,苏芝玉拍了拍她的手,学着年轻人那一套说:“也要不断接触新事物嘛。”
韩娆逗她,故意说:“那给你放一个动画片。”
老太太连忙摇头,说:“这东西我看不来。”
韩娆笑了笑,回屋拉开行李箱,把买的手镯取出来,然后神秘兮兮地坐在沙发上,让外婆闭上眼。
苏芝玉撅了撅嘴,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
韩娆拉着她的右手,把金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外婆左手上戴着一个金镯子,还是外公在世的时候买给她的。那时候家里也不算太富裕,但外公攒了点钱就买给她了。韩娆对这个场景印象特别深刻,那时候她还小,外婆的头发还没白,金镯子戴到腕上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