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项知乐对前因后果也了解了个大概,再问下去就没意思了。
总归,这母子二人复杂的恩怨情仇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不远处落下了几个黑影——麒麟卫赶来了。
另一头,也起了响动,沈墨池的人也来了。
“王妃,见过平南王爷。”
“王爷,见过摄政王妃。”
双方的人似乎有默契一般,见过自家主子以后,还不忘向对方主子拱手施礼。
眼看流云接手了沈墨池,项知乐起立转身,正要迈开步子前去跟麒麟卫一同离开。
沈墨池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
“摄政王妃,今日一事,多谢。”
项知乐的脚步顿了顿,先是意外他对她的称呼,随后嘴角微微一勾,大方应道,“不客气。”
沈墨池抿唇,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出言提醒,“潜入西夏大帐之时,我还发现了在大帐的另一端,有大量的箭矢,箭矢的周围,还有重兵把守,你若是认为这个消息有用,便遣人查探一番,西夏军队这些天动作频繁,定然是在备战。”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这次欧阳瑶出征,明面上是为夫披甲,最终的目的则是替西夏国君取下崖嘴、雁塔两关。”
项知乐的脚步早在他开口之时再次停下,在听到他的话以后,她没有回头,“好,多谢提醒。”
看着麒麟卫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沈墨池忽然笑了,眼眶微润。
因胸腔的震动,他右后肩的伤口再次崩开,流云连忙取出金疮药就要给他重新上药,被他抬手阻止了。
“不要动她替本王包扎的伤口。”
流云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重新把药收回,“王爷,您这是何苦?”
沈墨池苦笑,“疼痛,能让我清醒。”
让他清楚的知道,她替他包扎伤口,仅仅只是因为他挡的那一箭而已…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替她挡箭…
毕竟当时,他脑子里那个“不能让她受到伤害”的想法只是一闪而逝。
“欧阳瑶如今正在昏迷,需要属下去再补一刀吗?”
流云的话拉回了沈墨池的思绪。
沈墨池眼帘半阖,掩去了他眼底的意味不明,“她身上的毒血,一般人触之即死。”
…
西夏大营。
粮仓的火早已扑灭,营帐的士兵也慢慢恢复了秩序。
大帐中,在军医的施针下,欧阳瑶猛然趴向床边呕出几口浓浊的黑血。
悠悠醒转之时,潋滟的桃花眼因愠怒而染上了一抹戾气。
“公主,您终于醒了。”“
军医收好细针,满脸欢喜的凑到了她的身侧,动作娴熟的将她半扶坐起,仿佛这样的事情,她经常做。
确实也是经常做,因为这名军医不是旁人,正是欧阳瑶的贴身侍女,名唤半夏,已经跟在欧阳瑶身边有十年了。
这次随行,也是为了应对这一类突发事件。毕竟,公主身上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接过半夏递给她的清水,欧阳瑶漱了口,有气无力的问道,“高升回来了没有?”
“已经回来了,高将军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了粮仓跟兵器营那一边。”半夏回答。
“也确实要去看看,”欧阳瑶轻咳两声,胸口位置依然隐隐作痛,“毕竟武器库里的东西,是决定我们与皇甫军决战成败的关键。”
看到欧阳瑶的脸色灰败,半夏建议道,“公主,你身上的毒毒性霸道,戕害威力极大,即使是解了,被戕害过的地方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恢复,要不您再休息一下?”
被半夏这么一说,欧阳瑶的心口位置,再次隐隐泛疼。
“那个逆…刺客,抓到了吗?”
逆子,居然用她教他的毒术、用沈晏殊教他的武功来对付她…
如果不是有半夏在,只怕她早已命丧黄泉。
“没有。”半夏如实摇头,“整个西夏大营几乎都翻遍了,就是没有刺客的踪影…”
看到欧阳瑶的脸色慢慢阴沉下去,她连忙补充道,“高将军这会已经遣人往周边的山头去搜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闻言,欧阳瑶神色狰狞的反手把手边软枕砸落在地。
第660章 慕君焱不是本名?
与沈墨池道别后,项知乐在离开之前还留下了两名麒麟卫在西夏大帐附近根据情况接应皇甫萧等人,顺便让麟二十帮她前往沈墨池说的地方做了查探。
回到崖嘴关,已是第二天的黎明。
麟二十的速度也快,在她回到崖嘴关的时候就跟她汇合了,还顺便从查探的地方取回了两支毒箭。
害喜严重,再加上劳累了一天一夜,她早已疲惫不堪。
匆匆见了皇甫景,隐去了遇到沈墨池那一环,项知乐把西夏营帐的分布以及粮仓存储,药库备药都跟皇甫景大致说了一下。
“合作能合作得这般全力以赴,倒是少见,西夏必定有所图谋。”皇甫景摸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胡子,沉吟道:“至于你所说的箭矢…若非居高临下或是同样平地作战,箭矢大量对准城楼射杀士兵,损耗太大,并非上策…”
“可是,如果箭矢有毒呢?”项知乐不急不缓的对皇甫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旦毒箭万箭齐发,饶是损耗再大,再不济,破个城门也总归绰绰有余吧,届时若是南楚剿叛的军队一到…”
脑海里莫名想起之前南楚军跟西夏军合力诛杀皇甫军的场景,皇甫景的拳头骤然收紧,连漂亮的眼眸也缓缓爬上了一层猩红,“不管如何,那批箭矢,留不得。”
似乎猜到了皇甫景的想法,项知乐出言提醒,“若是贸然去动那些东西,只怕会打草惊蛇。”
闻言,皇甫景立刻转头看向她,“小知乐认为该怎么办?”
“箭头淬毒,无非是两种方法,一种是直接在锻造箭头的时候掺入毒液,不过这种方法比较费铁匠,所以一般都会用第二种方法…”
没等项知乐说完,皇甫景就把她的话补上了,“后期以毒液浸泡再晾干。”
“就是这么回事,但是凡事没绝对,所以我在回来之前偷偷让人取了两支带回来给公孙大夫研究。”
两人就这毒箭一事再做了一番讨论,本来皇甫景还想拉着项知乐继续讨论相关的应对事项,看到项知乐的脸色不大对,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把项知乐赶回去休息了。
…
做了简单的梳洗躺在床上,项知乐的身体疲惫,然而思维却十分活跃。
尽管她已经努力保持呼吸匀称如熟睡,可她还是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西夏如今的动静。
按照沈墨池所言,哪怕西夏跟南楚谈的合作条件再好,只要皇甫军一灭,西夏绝对会反水取下崖嘴跟雁塔两关。
一旦取下这两关,西夏必然会以蝗虫过境之势迅速攻打南楚…
至于西夏要攻打南楚的原因…
项知乐的直觉告诉她,绝对跟大凰如今的外忧内患脱不了干系。
大凰多处天灾人祸,百姓颗粒无收,必然动荡,士兵既要镇压动乱,又如何腾得出手阻拦入侵?
只要西夏的速度够快,趁机拿下南楚,再蚕食大凰南部,届时若再煽风点火跟北齐取得合作,那么,大凰基本就呈一个被包抄的情况,即使君诺再骁勇,带领病弱残兵只怕也难敌千军万马…
脑海中忽然想起秦沛之前在塞北跟她说过的话。
项知乐眉心微蹙——难道,真的要前往一趟塞北?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有人进来了。
离月还在西夏大帐办事,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纪柔。
那么,开门进来的极有可能是纪柔。
项知乐连忙闭眼装睡。
人的五感向来都是在闭眼的情况之下格外清晰。
项知乐很明显感觉到纪柔在自己的床边看了好一会才有所动作。
她被子之下的双手已经缓缓握成了拳,就等纪柔要对她做点什么,她可以直接来一个捉贼拿赃…
让她想不到的是,纪柔只是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一下,往身侧两边掖了掖。
随后又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传来了门扉阖上的声音。
项知乐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纪柔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
纪柔离开房间一路小跑了好一会,直至快到校场才停下来,心怦怦直跳快到嗓子眼了。
还是不行。
昨天慕君焱带着离月外出,她就知道,慕君焱肯定还在防着她。
当时她就在想,强融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真的对吗?
可是…
这些天的冷眼嘲笑,还有当初镖局的下场,无一不在告诉她,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后台,往后不管她做什么事情,都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