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一直以为只是纪柔变了。
如今看来,纪柔没变,她骨子里一直都是这样自私自利且自我的人…
只是以前顺遂太多,所以旁人看不出来。
现在挫折遇多了,把她心里的阴暗面都放大了。
“是啊,跟我这种平民,多说一句都是废话,你们这些高贵的人,跟自己人说的话却字字金贵,所谓的公平不公平,还不是靠你们一张嘴说出来?”
纪柔依旧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看项知乐不仅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要转身离开,她只能仰首苦笑,凄然道,“慕君焱,曾经我一直以为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因为你帮过我,所以我费尽心思想跟你成为朋友…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样的人,也算是我瞎了眼了。”
瞎了眼?
她居然有脸在她面前说瞎了眼?
项知乐被气笑了。
本来即将转身的动作重新转了回来垂眸看向纪柔,“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世道不公,你可知道,人的一生,其实一直都是一个竭尽全力,把不公平变得公平的过程?
从贩夫走卒,到高门大户,谁没有遇到过不公平?但是在所谓的不公面前,有人在努力积攒实力蓄势待发,而有的人却干脆成为吸血的蚂蟥,指望依附在别人身上获得别人的施舍。”
说到这里,项知乐径自蹲到了纪柔面前,缓声道,“你扪心自问,在期待别人真心待你的时候,你可有拿出几分真心出来?你没有,别人都在用真心换真心的时候,你却试图用手段走捷径…纪柔,人在低谷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堕落了还不自知。”
一个人的真心与否,被她对待的人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纪柔看似对她与离月无害且顺从,可是…
那丝毫不到眼底的笑意,她当真以为她们看不出来吗?
纪柔红着双眸看了项知乐好一会,几番挣扎依然挣不开麒麟卫的手,最终她还是缓缓垂下了眼睑。
没有再说话。
看到项知乐离开之后,皇甫萧一行人也跟着离开,赵涛最终还是忍不住看了纪柔一眼,跟上了其他人。
“笛子,不管怎么说,纪柔也帮过我们,也有在你出事的时候也找过救兵…”
看出了赵涛的意图,齐牧之打断道,“可是她想杀了离月公主也是事实,桃桃,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前几天在西夏大营,你因为觉得步兵善良对他们不设防备,结果差点被那些‘善良’的步兵乱脚踩死,这么快就忘了?”
赵涛一噎,声音也小了几分,“那一码归一码,况且,西夏军是敌人,肯定不能跟纪柔姑娘相提并论…更何况现在纪柔也没有得手…咱们就不能扯平放她一马吗?”
闻言,项知乐也停下了脚步。
转身。
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人,最后还是落在了赵涛的身上,“放她一马,然后再给她一个机会对我们的人下手?”
“我觉得纪柔不是这样的人。”赵涛坚持自己的想法。
眼看皇甫萧、齐牧之以及鲁平海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项知乐重新转身往前走,没有给赵涛正面的回答,只是模棱两可的说道:“离月是受害者,等她醒来了,看她怎么说吧。”
第692章 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说起离月,皇甫萧想起之前公孙明对他说过的话,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担心。
“就怕…离月醒来了,也不一定会记得发生过的事情。”
众人再次沉默。
最后还是齐牧之打破了这片安静。
“也许现在说这种话不适合,但是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跟你们道个别。”
数年的损友默契,皇甫萧一下子就猜到了齐牧之的打算。
“你们要在这个时候回去?”
齐牧之点头,故作轻松的打趣道,“之前因为西夏大帐的事情打乱了回程计划,眼下两关双城慢慢在休养生息,再不回去,我们就要在这里扎根了。”
赵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齐牧之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也对,本来你们在几天前就应该要回去了的。”皇甫萧心中失落,却也没有再开口挽留。
“我…我想留下来。”赵涛开口道,“我还是觉得…”
“桃桃!”齐牧之严厉的唤了他一声。
赵涛知道齐牧之要警告他什么,可是,纪姑娘毕竟帮过他们,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做了一点小错事而要被灭口,那他们不就成了恩将仇报的人了?
“总之,纪姑娘的事情一天没有落实下来,我都不会离开的。”赵涛执拗的说完,快步跑开了。
一直以来,齐牧之都把皇甫萧几人当做亲兄弟看待,对赵涛更是犹如幼弟一般照顾。
赵涛任性且单纯,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所以一直以来,其余三人都把他保护的很好,没想到,如今他却…
看出了齐牧之想要向她道歉赔不是的意图,项知乐在他开口之前抬手阻止了他即将要说出来的话。
“齐公子不必太介怀,孩子太小,总要让他经历一些事情长大的。”
…
后半夜。
一个瘦削的身影偷偷摸摸的摸进了关押犯人的临时牢房,打晕了看守的两名士兵。
纪柔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看到来人的是身穿皇甫军士兵甲胄的赵涛。
她的心底莫名涌上了一股失落掺杂着期待的奇怪感觉。
失落的是:来的人竟然是几个公子哥之中最没用的一个。
期待的是:这个没用的公子哥,真的能救她出去?
不知道纪柔心中所想,赵涛笨拙的从士兵身上摸出了开牢门的钥匙,帮她打开了牢门以及锁着她双脚的镣铐。
“牧之哥铁了心明天要离开,我劝服不了他们,所以我去找离月道了歉以后就来救你了。”
“离月醒了?”
“没有,不过道歉嘛,心意到了就好,她醒了应该也会不记得这种事情了。”
说话间,他已经把看守士兵身上的战甲也扒了下来。
“你换上这个,跟我来。”
纪柔仅仅只看了他手上的战甲一眼,就立刻明白了赵涛的意图。
麻利的把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战甲套在身上,紧接着又打散了自己的头发,戴上战盔,把头发全都隐藏在战盔之中。
两人躲躲藏藏,往赵涛备好马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顺畅得连赵涛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这么神…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就要成功的时候。
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贴着赵涛的耳朵嵌入地面。
赵涛一把将纪柔推开,自己跟着打了个滚。
紧接着,周围亮起了火把。
火光一下子让两人无所遁形。
张长弓走在最前面,对纪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姑娘,赵公子私自放走犯人,需要按照军规处置,如果不想他被你连累…”
没等他把话说完,赵涛立刻挡在了纪柔身前,“她不肯走,是我硬拉她离开的,军法要处置,就处置我好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涛解下了随身携带的钱袋,转身塞到了纪柔手中,目光澄澈的看着她。
“你走吧,我留下来就好了,钱袋里银子虽然不多,但是里面还有一块玉佩,典当了应当够你花一阵子了。”
在赵涛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纪柔都想好了怎么把责任推到赵涛的身上。
如今赵涛真的把一切都往身上揽了,她的心情却愈发的沉重了起来。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明明…”
“你帮过我,我总要报恩,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报恩?
“你…没有瞧不起我?”
“都是人,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
眼前少年目光澄澈,在那么一瞬间,纪柔在他的面前竟有一种自惭形秽的的感觉。
“赵公子,她能不能走,恐怕你说的做不得数。”张长弓的声音响起,把纪柔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冲散了不少。
赵涛再次转身看向张长弓,正要开口。
张长弓身后的士兵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
一时之间,来人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离月?”
离月身穿玄色连帽斗篷,满头乌发随意绑成了马尾,在项知乐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人群。
停下来以后,她松开了项知乐的手,虚弱的轻咳了两声,再脸色苍白的看着人群中的两人,轻声道,“都散了吧。”
张长弓不解的看向项知乐。
项知乐看了一眼离月,眼底闪过几丝无奈。
对他微微颔首,语气颇为不情愿。
“既然离月不追究,那就放了她吧。”
城门外。
纪柔把钱银推还给赵涛,利落的翻身上了马。
“玉佩我收下了,银子你留着旁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