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关涛坐在单人位上，阻断了姜以棠的视线。
母亲姜荷的声音喜气洋洋，“你妈的救命恩人。”
姜以棠：“……？”
把菜放在桌上，姜荷见姜以棠慢悠悠地换好鞋子，有些催促地拽起她，“客人来了，去打个招呼呀！”
于是姜以棠起身，才看见母亲口中的那个“救命恩人”。
男人坐在沙发上，微微侧身面向主人家，是礼貌倾听的意思，却又不知不觉中散发着慵懒和矜贵的气场。通身的衣服也是不俗，身处客厅里一堆老家具之间，有些格外的扎眼。
姜以棠几乎是一瞬间脑袋炸开，惊呼出口，“程时——”
程时北？
他怎么在这里？
姜以棠求助一样的表情看向母亲，母亲却有些不满地撞了撞姜以棠手肘，“怎么直呼客人名字呢，你一天没大没——”
姜以棠随母亲姜荷，有些时候，脑袋会慢半拍。
于是母亲姜荷也疑惑地回望姜以棠，“你们认识？”
姜以棠眉心跳了跳。
认识。
那可太认识了。
见女儿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姜荷的眼中透露出进一步探寻的意味。
怎么认识的？
她此时，应该怎么说和程时北的关系？
高中同学。
上司。
还是，刚在一起不久的情侣？
她不知道程时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程时北和自己父母是怎么认识的。
她不好贸然回答。
于是姜以棠把目光又投向程时北。
毕竟他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回答比较好。
但后者非常有作为客人的自觉。
安静，礼貌，懂得倾听。
比如这个时候。
他就笑着，嘴角微微上扬，以往淡漠疏离的神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姜荷和关涛这样的中年人会喜欢的亲和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等姜以棠的回答。
姜以棠：“……？”
分明是两个人的故事，但为什么只有她要开麦？
$1$2\n 于是姜以棠试探性地答了一句，“同事？”
姜荷和关涛刚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就听到旁边男声清冷。
程时北：“上司。”
“……”
姜以棠：“……？”
程时北礼貌笑笑，“别占我便宜。”
只是姜以棠怎么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几分笑里藏刀？
就像对她的回答不满一样。
收到两道询问的视线，姜以棠硬着头皮肯定，“嗯，他是我上司。”
姜荷“咦”了一声，语气惊讶，“小北也在江都吗？不对，小北是你的上司？那你更不能直呼其名了呀！”
姜荷似乎觉得姜以棠有些不懂事，手肘撞了姜以棠一下，又笑着让程时北别放在心上。
姜以棠：“……？”
不是，程时北是她上司，她直呼其名不合理。
姜荷叫人家“小北”就合理了？
姜以棠的世界有一瞬间的小崩塌，程时北接收到她两道困惑迷茫的视线。
程时北不解释。
程时北只是笑。
姜以棠趁姜荷女士不注意，暗中队程时北做了一个拳头硬了的动作，然而还没等她收回握拳的手，母亲姜荷就把她往厨房拽。
姜荷：“你姐姐闪闪去给你买你以前爱吃的烧饼去了，快来帮我打下手。”
姜以棠整颗心都放在程时北身上，焦急从母亲身边脱身。
打下手？
打什么下手？
做饭吗？
闻言，指了指自己，“我吗？”
回答她的，只有母亲姜荷的沉默。
下一秒，姜以棠被姜荷毫不留情又嫌弃地推出了厨房。
姜荷：“让你关叔叔进来帮忙。”
于是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程时北和姜以棠。
程时北淡定自若地坐在茶几旁剥水果，见一旁的姜以棠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己，顺手掰了一半分给她。
程时北：“吃吗？”
姜以棠瞥了一眼，气鼓鼓地拿过，语气质问。
姜以棠：“程时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后，姜以棠终于弄懂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几年前，母亲回家进小区的夜晚，被醉驾的司机撞倒。
醉驾的司机肇事逃逸，而临近深夜，附近非但人烟稀少，几乎连路灯都没有。
姜荷的手提包被撞出几米远，她疼得倒在地上，差点昏过去。最后还是恰好路过的陌生人程时北发现，打急救电话、报警、陪她去了医院。
那几天关涛恰好也不在瑢城，程时北帮忙照看了姜荷几天。
程时北：“就这样认识了。”
姜荷刚好端菜到饭桌上，听到程时北的话，忙补了一句，“真的是多亏了小北，这救命之恩难得，后来恰好又撞见了几次。你关叔叔说要认他为大哥，结果小北没同意——”
姜以棠打断，“啥？”
她看着自己的亲妈，用一种仿佛听不懂她语言的表情，“什么什么大哥，谁认谁当大哥？”
母亲姜荷倒是觉得姜以棠少见多怪，“你关叔叔认小北当大哥啊。”
姜以棠：“……？”
姜以棠深吸一口气，“妈，关叔叔比他大了两轮生肖吧？”
关涛一副“那怎么了”的表情。
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表示尊重吗？总不能让你妈的救命恩人反过来叫我大哥吧？”
姜以棠：“……”
这种奇奇怪怪结拜认大哥，并且不讲年龄只讲情分的习俗，到底是谁创造的？
姜以棠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水杯在程时北手边离她有些远，程时北顺手就递给她。
然后他接收到一道来自姜以棠的眼神刀。
姜以棠：“那后来呢？”*
母亲姜荷笑着，“后来小北经常来我们家探望我，他说喜欢吃我做的饭。”
母亲姜荷：“后来小北就说认我当干妈，我和你关叔叔说好啊！”
“啪嗒——”一声，姜以棠手不稳，水杯没拿住磕在桌边，程时北眼疾手快从下面接住杯子。
表情淡定，神情不变，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
姜以棠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怎么。
会有。
这么。
荒唐的事情？
姜荷：“原本小北说今年过年比较忙，就不回来了，没想到还能抽空过来。”
说完这些，姜荷和关涛又进了厨房。
姜以棠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以前过年都来？”
程时北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姜以棠：“为什么我不知道？”
程时北：“因为我可能刻意和你错开了时间。”
姜以棠只觉得有些荒唐，却面对程时北生不起气来。
但依旧这时候，看他的时候有几分陌生。
脑袋里只有几个字：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姜以棠的反应，程时北终于开始解释。
而开口的第一句话，收了之前的平静，反而显得有些无措，“对不起。”
姜以棠有些奇怪地看他，“为什么对不起？”
程时北沉默片刻，才低低开口。
其实当时，他救下姜以棠母亲姜荷后，没打算再和她家里产生任何的纠葛。
因为不合适，也不礼貌。
毕竟他和姜以棠过去的事情放在那里，他怕姜以棠知道之后，觉得冒犯。
但他还是忍不住，很多时候会来到姜以棠她家楼下。
有时候是去以前和她常去的冒菜店，有时候是走那段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于是后来，又遇到了姜荷和关涛几次。
姜荷和关涛以为他也住在这附近，便多次执意要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以为他是一个人在瑢城打拼，便烧菜做饭给他吃，算是关照。
他们说，他们的女儿也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所以看到程时北，就会想到自己女儿。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不知道是贪恋这样的家庭氛围，还是姜荷和关涛的好意实在难以拒绝。
后来每年，程时北也会来探望一两次。
但他请求姜荷和关涛，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姜以棠。
因为前面关涛和姜荷被程时北拒绝过很多次，只当程时北是个天生不喜欢社交和人情往来的人，便答应下来。
后来渐渐的，关涛和姜荷也发现程时北似乎身份不凡。
无论是着装，还是已经尽力隐藏，但依旧矜贵的气质。
还有某次碰到的，接送他的司机开着的价值不菲的豪车。
不过姜荷和关涛两个中年人反而对这种事情很纯粹。
程时北帮过他们，他们只在乎他帮过他们，而不想去深究程时北没有告诉他们的，其他方面的那些事情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