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雪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若婵身上,不合时宜地开口问道:“我记得若婵你说过自进府以来便一直待在佛堂做事,对府中一切都不了解的吧?”
若婵并没察觉她话里的异样,回道:“是的。”
柳凝雪试探着道:“若婵似乎对倚竹院怎么去很是清楚?”
若婵笑道:“奴婢也是被其它侍女指点才知道倚竹院怎么走的。”
“你撒谎。”
柳凝雪停在了原地,冷冰冰的视线看着若婵僵住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三个字。
她继续道:“谢玄淮并不喜欢倚竹院有女子靠近,倚竹院机关阵法重重,地处隐蔽,府上从未有侍女去过,你是从哪个侍女口中得知的?”
每说出一句话,若婵的背影就僵上半分,真至最后宛如木头人一般动弹不得。
柳凝雪又说道:“这里的香火气比之方才更浓了,我猜这是去往后院佛堂的路线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两人在曲廊上僵持着,要不是柳凝雪看过原著,恐怕就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且原著写的第一个案件就是发生在敬王府后院的佛堂里,联想最近上京妖邪横乱,柳凝雪猜若婵肯定是被妖邪控制了来取她性命的。
片刻过后,若婵动作迟缓地转过身来,她的身体一直维持着僵硬的状态,在看到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柳凝雪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若婵?这分明就是个怪物!
平日里脸上皙白的皮肤,此刻正在一片片地往下剥落,呈出一个血洞来,她的脸色也在迅速地发白,像死了十几天的人一样,那一双漆黑的眼珠也充满了血丝暴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眼眶。
“你……”柳凝雪吓得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脊背在不断地往上冒着寒意。
“鬼……鬼啊!!!”柳凝雪尖叫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宛如灌了铅般沉重,没跑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若婵翻着白眼一步步朝她走过去,脸上身上的皮还随着她的动作在不停地掉落,她的双眼也渐渐流出了浓血。
她粗哑的声音一声声地喊着,“世子妃……世子妃……”
柳凝雪慌得六神无主,青天白日的,竟然让她撞见了鬼。
她颤抖的双手着急地摸索身上的符纸,眼看着若婵离她越来越近,双手快要掐上她脖子的时候,掉落在旁的玉佩突然迸发出一道绿芒,将若婵打退了几步。
柳凝雪一惊,忙偏头看向地上的玉佩,没想到这玉佩还有另一重功能。
趁着若婵被法阵打退,柳凝雪迅速捡起地上的玉佩,边跑边大喊着,“来人啊!有鬼!救命啊!”
柳凝雪都快喊破嗓子了,都没见一个人来救她,周围仍旧是一片寂静,她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而且这个路线她好像又饶回来了,明明方才她一直在拼命地往前跑,可抬头一看,竟然跑到了若婵的身后!
那边若婵还在原地不动,似乎料定她跑不出去一般,僵硬地转过身来,果然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柳凝雪。
柳凝雪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处,脑海里思绪混乱无法集中,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她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她肯定进入了某个阵法当中,只要找到阵眼并破解,她就可以出去。
对!找阵眼!
柳凝雪恍如从梦中惊醒,若婵变成鬼后迟缓,像陈旧生锈的机械,这倒给了柳凝雪机会。
柳凝雪细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后院处不断飘来浓郁的香火气味熏染着她的。
香?对!就是香!
她从醒来碰到若婵时就闻到了一股香火气,在揭穿若婵前也闻到了一股香火气,现在这股香火气还飘荡在她身边。
肯定是香的问题。
柳凝雪想着,便提起裙摆往香源的方向跑去,终于让她在曲廊尽头的假山后发现了一支被点燃的香。
这柱香已经烧去了半截,被人插.进假山后的泥土里,柳凝雪迅速且坚定地将香一拔,再倒过来插.进泥土里,将香给熄灭了。
周围的香火气逐渐变淡,被香熏久了,猛地戒断,让柳凝雪感觉脑袋在发晕,紧接着眼前的情景一晃,她又站回了曲廊上,正面对着若婵。
目光在看到若婵时,柳凝雪一颗心都被提起来了,倒抽一口凉气,没成功吗?!她找错阵眼了?!
就在若婵要扑上来的时候,一张黄符如剑,势如破竹般从她身后飞来,打在若婵身上,将她定在了原地。
紧随其来的,是江荨着急的呼唤,道:“世子妃,你没事吧?”
柳凝雪真切地看着江荨的眉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破阵了,登时双腿一软,两眼一翻倒在江荨怀里晕了过去。
江荨眉心蹙紧,在她耳边喊着,“世子妃?世子妃?!”
柳凝雪实在无力回应了,闭紧眼睛睡过去。
——
柳凝雪再次醒着的时候,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里了,有意识的第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头痛得要炸开一样。
她的床边坐着神色担忧的江荨,江荨今日穿了一身白衣,称得眉眼淡淡,飘然若仙。
柳凝雪艰难开口唤了声,“江……荨?”
江荨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道:“世子妃,你醒了?”
江荨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一脸关心地问她,“世子妃,你感觉如何?”
柳凝雪如实道:“头痛。”
话落,江荨便端起床头桌上的碗递给她道:“世子妃吸入邪气过多,导致身体被掏空的厉害,所以才会头痛得厉害,这是用符纸烧成的符水,喝了就会好受些。”
江荨语气柔和了几分,不似往常那般冷淡如冰,柳凝雪听得心里一暖,江荨倒和书中的一样。
她听话接过江荨手中的碗,扫了眼碗里黄灿灿的水,仰头一饮而尽,符水没有她预想的那般苦,反倒清甜如甘泉。
柳凝雪道:“多谢。”
这时,沈如珩也从屋外走了进来,将一个黄符封上的瓷瓶放到桌上,道:“刚才那个鬼祟已经被封进里面了,世子妃不必担忧。”
他的嗓音温润带着些凉意,如暮春时期晨昏时的朝露清泉,令人感到舒适。
他也没变。
柳凝雪在心中细细地想。
江荨见她神色迷茫,不知在想什么,轻声问她:“世子妃,你能和我们说一下府上的情况吗?”
对女子,她总会多几分耐心,江荨声调尽量平和,手掌轻抚上柳凝雪的肩上,不知为何,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很是熟悉,有股说不明的亲切感。
柳凝雪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第6章 目的
如此一来,江荨便放心了,在以往捉邪祟时,许多府上的小姐夫人都忸忸怩怩的,碍于府中秘闻,不肯道出其中真话。
江荨微微一笑,问她,道:“近日府中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柳凝雪蹙眉深思着。
江荨耐心地等着她回答,今日他们来此本为昨晚的人脸怪而来,可到敬王府门外时,守门的老人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们进去,偏说他们看错了,还说府中一切安好,并没有他们所说的人脸怪。
沈如珩又耐着性子劝了老人一遍,就在江荨打算硬闯的时候,府中突然升起一股黑雾,见此状,她不顾老人的阻拦,提着剑就闯到后院,之后便看到了柳凝雪和若婵。
真要说府中有什么奇怪的事的话,那是没有的,柳凝雪想了想,道:“香,香算吗?”
江荨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点头道:“算,世子妃请细说。”
柳凝雪接着道:“方才的鬼是我的侍女若婵,我出事是从她身上闻到一股香灰味开始的,她变成鬼的时候我也闻到了一股香味,那个阵眼也是一柱点燃的香。”
“对了!那柱香!”柳凝雪忽地想起那柱被她留在原地的香,她一个翻身就下了床,赤着脚往屋外跑去。
江荨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沈如珩也微微诧异且迅速地背过身,尽量不去看她。
江荨追着她来到之前的曲廊上,柳凝雪环顾了周围一圈,凭着记忆来到那座假山后,可奇怪的是,那柱香已经不见了。
柳凝雪不免疑惑起来,“我明明记得拔出来放到这里了啊……”
“世子妃?”江荨见她看着面前的空地出了神,不解地喊她。
柳凝雪指着一方空地,转头对江荨道:“我记得这里有一柱香的啊,怎么不见了?”
江荨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她索性蹲下.身去察看,打量了空地几眼,江荨随即取出一张符施咒往地上探去,这符纸虽然试探不出有没有香灰,但真如柳凝雪所说的那般这是阵眼的话,那就一定会留下邪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