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甜品店做作业的时候她就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专门早些回来了,同学们见她要走,也没多留,跟着一起走了。
回来她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扒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现在有点饿。
夜里凉,她窗帘没拉上,树影在外面狂跳,伴随着风的怒吼像鬼魅一般贴着她的玻璃窗。
蓝夏起身穿了件外套,顺便把窗帘给拉上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她想,司宸哥哥应该早就放学回来了,这个点说不定都已经睡了。
她决定下楼吃碗泡面,谁也不会惊动。
蓝夏端着保温杯开门,走廊的小夜灯亮着,她出来把门拉上,转过身,斜对角司宸的房间门刚好打开,司宸从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被吓得不轻,想起他不想看到自己,立刻开门往屋里躲。
司宸腿长,趁她还没关上门的时候就跑来抵着她房门,蓝夏力气没他的大,很快败下阵来,任由门被司宸大力推开。
蓝夏呼吸不畅,舔了舔唇,往旁边避了避,轻声喊道:
“司宸哥哥。”
司宸手覆上她的额探她的体温,收回手后,他问:“你躲什么?”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蓝夏说:“你不想看见我,我怕你看到我心情不好,所以躲一下。”
司宸觉得觉得甚是荒谬,冷笑一声:“有本事你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躲着我。”
蓝夏不说话了。
他话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谁告诉你我不想看见你的?”
蓝夏这才抬眼看他,发现他脸泛着点青紫色,还有点肿。
“你的脸怎么了?”
“这个你先别管,谁告诉你我不想看见你的?”
他很凶,蓝夏握紧了保温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司宸锁眉,倏然恍然大悟,“你该不会以为这几天我躲着你是讨厌你吧?”
“不是吗?”蓝夏反问。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也都在一个学校读书,这么多天竟然连一面都没见过。
蓝夏原本也不愿多想,可他确实在躲着她。
司宸双手插腰,有些懊恼,背对着她转过去,他一只手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好一会儿才重新转过来。
他弯下身子,指着自己的脸耐心解释:“这个是爷爷打的,刚打完的那天看起来更严重一点。你那天一直在哭鼻子,我不敢给你看,想等着好一点了再给你看,所以这几天才一直躲着你,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蓝夏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司宸哥哥真的讨厌她,再也不想和她说话了。
司宸抹掉她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好了不哭了,是哥哥的错,我应该和你讲清楚的。”
蓝夏说:“那就没事了,我以后也不躲你了。”
司宸有点难过,因为她总是过于懂事,明明这件事就是她受了委屈,到最后就连给自己的发泄口也没有,就这么原谅了他。
可他也不能逼她去改变,他想慢慢引导她,让她逐渐学会发泄情绪。
司宸看着她,轻声问:“奶奶说你感冒了,好点了吗?”
蓝夏摇头,“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他把她的杯子拿过来,“你是要下楼接水吗?”
“嗯,还有点饿,想煮碗泡面。”
司宸笑着刮她的鼻子,“走,哥哥给你煮。”
厨房开着火,泡面在锅里咕噜咕噜煮到冒泡,司宸在锅里加了五花肉卷,青菜,西红柿和小鱼丸,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蓝夏支着下巴坐在餐桌边看司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好像又长高了。
基本上没过多久就又是一个身高,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只有长大了才能去
找妈妈。
妈妈前两天给她回了消息,她说她现在在圣马力诺,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她过得很开心,嘱咐她天凉了要多加衣。蓝夏乖乖回消息说她在州城一切都好,然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回过消息给她了。
州城离圣马力诺可真远啊。
蓝夏恍惚记得地理老师有提过这个国家,但是因为不是考试重点,所以她对圣马力诺的印象也不是太深。
后来她重新翻欧洲地图,原来圣马力诺是一个面积只有61.16平方千米的小国家,它被意大利紧紧包围着。
蓝夏默默念,圣马力诺属于亚热带地中海气候,年平均气温16摄氏度……
圣马力诺长什么样子呢?她也好想去圣马力诺。
司宸煮好了泡面,从厨房端出来,放到蓝夏的面前。
“吃吧。”他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
蓝夏回神,她以后一定要去圣马力诺找妈妈,现在她要好好吃饭,把感冒治好,身体养好,不让任何人操心。
“你吃吗?”蓝夏说:“我去给你拿个碗。”
司宸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蓝夏先夹起西红柿片往嘴里送,酸酸的,特别好吃。
“我听说你最近和你同学在甜品店学习?”
蓝夏挑起面条,吹了吹,“嗯,我们在那里吃东西写作业。”
“有很多男生?”
蓝夏回忆了一下说:“还好,也没有很多,就几个人。”
司宸嗫嚅了两下嘴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说。
蓝夏在吃面条,他在旁边看着她吃,满脑子都在想:
——怎么办呢?我去读大学了怎么办呢?她在学校受欺负了怎么办呢?学校有男生暗恋她怎么办呢?她有喜欢的男生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司宸脑子里冒出好多个怎么办。
四岁的差距好像不是很大,可是也有点大。
比如他马上就成人了,而她还是个小朋友。
司宸问:“蓝夏,假如我读大学去了,你会不会想我?”
蓝夏没有思索便回答:“会,我会像想司理哥哥一样想你,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司宸勉强笑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我交了女朋友,你会怎么办?”
蓝夏停下吃面的动作,“那我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没结婚呢,百年好合什么。”司宸扯来抽纸擦她下巴沾上的一滴油。
蓝夏说:“那就祝你和你未来的妻子百年好合。”
“那万一你不喜欢她呢?”
蓝夏说:“你喜欢她就够了呀,她是你老婆,我又不用娶她。而且你结婚的时候我也长大了,我们肯定没有住在一起了,我会在……”
司宸:“你会在哪里?”
我会在圣马力诺。蓝夏在心里说。
但这是一个秘密,她谁也不能告诉。
她弯眼一笑,“这是个秘密。”
“嚯,你现在还有秘密了,连我也不能告诉?”
蓝夏点头,“不过你不用难过的,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司宸没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转念又想,司宸,你看,就连你也把她当小孩子。
可是他怎么能不把她当小孩子呢,她是比他小四岁的妹妹。
他的妹妹。
真不好办。
这个晚上,餐厅的小灯开了很久很久,这碗泡面蓝夏吃到放凉都没有吃完,最后司宸重新去加热了一遍吃完的。
秋风在夜里变急了,树枝敲打窗棂,落叶纷飞,飘落在少女少年的肩上,树叶在他们的运动鞋下被踩得支离破碎。
冷空气急转直下,冬雪在天气预报里成了橙色预警。
院子里的腊梅开了,幽幽的香气钻进蓝夏的卧室,她折了一枝放在卧室,就连香薰也不再需要了。
寒假来了。
小年夜,司宸在学校补完最后一天课,裹着冷霜回到家,在大门口看见了司理的鞋。
司宸笑着走进门,客厅被布置得年味很浓,司理坐在沙发上,被两边盆栽里的金桔树和银柳簇拥着,他就在客厅的光晕下。
直挺的背脊,宽阔的成人肩膀,他穿着最随性的长袖家居服,却掩藏不住矜贵气质。
“哥。”
他走近了,这才发现蓝夏穿着地毯袜坐在地毯上,正在拼乐高。
而司理嘴角带笑垂眸看着她忙活。
他的脚尖碰到了她的小腿,但好像谁都没有知觉。
司理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冲他温和一笑,站起来默契地和他拥抱了一下。
蓝夏抬头叫了声“司宸哥哥。”
她早就放假了,在家穿着家居服,头发乱乱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底下留下两捋来。
司宸弯腰将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你在家倒是舒服。”
蓝夏躲着他乱动的手,丸子头被他揉散了,她抬手把皮筋松掉,重新扎。
“我放假了嘛,当然在家了。”
司理笑着看他和蓝夏玩闹拌嘴,问道:“你在家天天欺负妹妹?”
蓝夏抬起头小鸡啄米似的冲他点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