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莲给她擦脸擦手，轻声问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奶奶给你做。”
蓝夏思索的时间里，抬眼看到了司宸，他站在她的床尾，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比罚站的时候站得还直。
她没事人一样说：“哥哥，你可以坐着。”
司宸提起嘴角，“不坐，我爱站着。”
“那我想吃哥哥煮的泡面可以吗奶奶？”
孟莲回头看了眼司宸对蓝夏说：“只想吃泡面吗，还想吃别的吗？”
“暂时没有了。”
司宸这才松了钉在地上的两只脚，“我去给你做，在这里吃还是下楼。”
“下楼吃，我等会儿就下来。”
“好。”
司宸出了她的卧室，关门前特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表情正常，就像是刚刚的事从未发生过，竟还冲他笑。
他有些内疚，错开她的视线阖上了门。
“奶奶，我去洗澡，你也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了我没事。”
孟莲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房里洗澡。
“奶奶就在你这儿坐会儿行不行？你要是有事就叫奶奶一声。”
“好。”蓝夏下床去衣柜里拿睡衣，去浴室前说：“奶奶，你可以吃我零食架上的零食哦，不要客气。”
孟莲哭笑不得，“奶奶吃什么零食，奶奶看会儿书，从你架子上拿本书看行不行？”
蓝夏点头：“可以的，您想看什么随便拿。”
浴室的门
合上，蓝夏的眉锁起来，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打开淋浴头，边冲澡边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小臂，一直牵连到手背上。
手臂上很快浮现出几条粉色的抓痕，混着热水，痒意渐渐消散。
鼻尖却还似有若无地闻到那股浓烈的酒精味，蓝夏皱起眉头，挤了好几泵沐浴露，不停往身上擦洗，直到清新的花香终于替代了难闻的酒气。
从浴室出来，孟莲正好从沙发站起，大约是见她太久没出来，害怕她有什么事。
“洗完了？你哥哥刚刚上来了一趟，说面已经煮好了。”
蓝夏擦着头发，“好，我吹干头发就下去。”
房门被敲响了三声，司宸推门而入，看见她穿着绒绒家居服，头发是湿的，衬得那张瘦削的脸庞更可怜楚楚。
司宸：“面好了，再不吃就被泡软了。”
蓝夏去拿干发帽，“那我不吹头发了，我拿个干发帽，吃完再吹。”
司宸听她这样说便合上门又退了出去。
她戴上小猫干发帽，挽着孟莲一起下楼。
客厅的电视里在放广告，不远处餐桌的隔热垫上放着一碗煮好的泡面，香气勾得她肚子叫了两声。
蓝夏推着孟莲坐到沙发上去：“奶奶你看电视，我去吃面。”
孟莲说着好，但是坐到了回头能随时张望到餐厅的位置上。
蓝夏先戳了个鱼丸放到嘴里，又挑了一口面，稍一用力面条就断了，面条被泡得过于软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正吃着，司宸从楼梯上走过来，手上拿着个什么东西，没等蓝夏看清楚，他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不知道捣鼓了什么，接着靠她近了些，轻轻解开了她的干发帽。
她一口咬断面条，捂住头顶，带着一脸茫然回头，“干嘛。”
司宸右手持着黑色的吹风机，左手拿着刚接下来的干发帽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给你吹头发。”
蓝夏看了眼奶奶，对他说：“别这样，这里是餐厅，等会儿奶奶会骂我们。”
司宸说：“我管这是在哪，湿发一直包着会头痛。”
“我吃完吹。”
司宸哂笑一声：“等你吃完，你的头已经开始痛了。”
蓝夏无言以对，还想辩驳，司宸却已经打开了吹风机，并且毫不客气地将她的头掰回去。
“你吃你的面，我给你吹头发，咱们两不耽误。”
头顶上热乎乎的风吹来，司宸的手指头插入她的发顶，轻轻拨散她的头发。
温柔有力。
蓝夏微微侧头看孟莲的反应，发现奶奶半点反应都没有，一直在看电视。
没有被骂的迹象，她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还没吃完，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干了。司宸关了吹风机，把插头拔掉，线团起来放到一旁，开始蹲下捡地上她掉的头发。
他捡起头发还不忘开她的玩笑，“掉这么多头发，完喽！你要变秃子喽！”
吓得蓝夏在自己头顶摸了一通，一只手把头发拢到手心感受了一下厚度。
什么都没有嘛。
“司宸！”她气呼呼扭头。
司宸已经拿上他的吹风机走到了楼梯口，听见蓝夏的声音，他后退两步，冲她挑衅地笑了笑。
逗完妹妹，司宸回了房间，关上门后把吹风机随手搁在桌上，这才张开右手，看着手心里的一搓黑发。
他捡头发的时候是一根根捡的，将它们小心缠好放在了手心。
司宸盯着头发看了半晌，走到垃圾桶边，正要松手扔掉，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重新将它们捋好，折叠起来，用一根绳子绕着打了个蝴蝶结。
他走到书架旁，打开放在最里面的八音盒，《致爱丽丝》的清脆旋律释出，跳芭蕾舞的舞者姿态翩跹，在八音盒中央缓缓转圈。
司宸拉开最下方的抽屉，将那缕头发放进了暗红色的丝绒抽屉里。
许久没见过光的物品终于见了光。
破碎的小橡皮，易拉罐的小指环，一个草莓发夹，和一块针脚很乱的小布在抽屉里轻轻震荡了一下。
现在它们又多了一位新成员，一缕黑色的头发。
第27章
司理后半夜才回来，蓝夏是趴在窗边看到的。
她今晚失眠严重，开着房间的小夜灯等司理。她记得司理把她送回来之后又出门了，所以一直在窗边等着他。
寂静的夜里，远光灯从路的那头直射到一楼院子内的枝桠上，蓝夏看清楚了枝桠上的腊梅开了几朵。
那辆见过一面的迈巴赫又见到了。
它停在屋外，温彭泽下了主驾，跑到后排给司理开门。
温彭泽看起来在司理面前要更规矩点，或许是司宸还是未成年，而司理已经踏足了公司的生意领域，让温彭泽的上下级意识更强了些。
司理从车上下来，和温彭泽说着什么，蓝夏听不见，也没有意愿听见，就只是在窗边这么看着。
事情交代完毕，温彭泽上了车，没一会儿车开走了。
院外又变得静谧。
司理抬起头看向二楼那颗小脑袋，冲她笑了笑。
被意外发现，蓝夏没有惊慌，反而抬起手跟司理挥手。
司理头发落下几簇雪花，英挺眉眼在雪夜里被衬托得更加深邃，蓝夏在他的眉眼里看到了司宸的影子。
他脱下一只手的手套，伸到口袋里，拿出电话向蓝夏示意。
蓝夏便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睡前给手机开了静音，司理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只有屏幕闪烁。
“喂小夏，还不睡觉？”
蓝夏又回到窗边，“你还没回来，我想等你回来。”
司理说：“都三点了，还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蓝夏笑着回答：“就今晚。”
“好吧，你想问什么？”司理依旧抬着头。
“我想问我爸爸现在在哪里。”想到刚刚那一幕，蓝夏声音变小了一些。
“在警察局。”司理平静回答：“没人来接他，他喝多了，这么冷睡马路上会死。”
蓝夏知道事实一定不止如此。司理要对她的说的话总是轻描淡写，似乎只是他挥一挥衣袖就能完成的事。
但她还是向他道谢：“谢谢哥哥。”
司理向她绅士颔首，“不用谢。”
“外面很冷，你快进来。”
司理做了个摸手臂的动作，他在逗她。
“好的，那就听小夏的，我进去了，你不许出房间了，赶紧睡觉好吗？”
“好的。”
两人在空中相互比了“OK”的手势。司理把电话挂断，低头走进家门。
刚打开门他发现司宸竟然就站在玄关处的窗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源调到了最小，仅用于视物。
司理脱掉另一只手的手套，将手套一起搁在矮几上。
“怎么还在客厅不去睡觉，三点多了。”
司宸声音低沉，“在等你。”
他穿一件卫衣，姿态放松靠在墙壁上，“你刚刚在和蓝夏打电话？”
屋里暖气太足，和外面大不同，司理觉得有些热，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一边。
“嗯，她今天受了惊吓，估计要一点时间才能睡着。”
司理换上拖鞋往屋内走，把手机随意放下，在杯架上取下自己的杯子，接了杯温水饮下，他站在昏暗的光源里，杯中的水荡漾，司理转过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道：“你竟然不知道她会因为这个失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