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明明才十月,夜晚虽然有些凉,但也不至于冷,可蓝夏却觉得和深冬的寒冷无异。
“你不知道?也是,你还在读书当然不知道。我们圈子里都说,司理是一个宠妹狂魔,有时候就算在开会,你的电话来了他也会接的。”
“我没有在他开会的时候打过电话。”蓝夏急忙否认,语速变快,有些着急。
“别激动,你不是没有打过,只是你不知道他是在开会而已。小夏,爸爸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就好好的跟着司理,留在他身边,反正你哥哥也喜欢你,等你长大以后,你们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样一来爸爸的生意也更有指望了,你说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蓝
夏胸前起伏,呼吸不畅,面色惨白,眼睛瞪得很大,形同鬼魅。
车停了,停在大院外不远处。
蓝成文知道成功刺激到了她,得意一笑。
“小夏,你要听爸爸的话。爸爸不逼你,爸爸给你一点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过不要考虑太长时间,不然爸爸可能就找到你妈妈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蓝夏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大院里。
她看见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抓出好几道红痕,如果不是这几条红痕,她会以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好可怕的梦。
然而接下来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蓝成文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她的学校门口,并不下车,只是在车里看着她,他在对她实行精神施压,每每看到女儿神情紧张,火速逃离的样子,他都会心一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他不会每天都来,有时候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来一次,有时候一星期连着来三次。
蓝夏还是没有按照蓝成文说的做。她虽然害怕蓝成文,但她也并不傻,她最会的就是拖延,永远选择逃避,要逃避的事情会一拖再拖。
她没有和爷爷奶奶说这件事,但开始无比依赖家里的司机,她每天必须要等到司机来接才会回家。
深冬,蓝夏结束了美术课,从秦老师家出来,如往常一样上了刘叔叔的车。
车子往小区外行驶,蓝夏往车窗外望,思索今年还会不会下雪。
蓝成文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坐在车后排,降下车窗,转过头来冲蓝夏笑。
明明隔着车窗,蓝夏却觉得他的脸已经爬到车窗上了。她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往后缩。
这件事还是被爷爷奶奶知道了。
他们开始自责这段时间对她疏于照顾,蓝夏觉得好人不该自责,该自省的是蓝成文。
今年的隆冬腊月下了一整月的冬雨,却没见下过一次雪。
还好,春天很快就来了。
蓝夏常常感觉过得很恍惚,有时候去上学,她会以为自己还在读初中,走到初中教室门口才想起现在她已经高二了。
她回头望,发现整个校园都是春色,她又老实爬上五楼。
日子开始枯燥无味,只剩下反复练习的试卷和蓝成文不断发来的信息。
她开始变得麻木。
画画,她要不停画画,只有画画才能拯救她。
盛夏的热风略过她的耳畔时,她才知道到夏天了。蓝成文一整个学期都没有再找过她。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打扰她了,结果只是和青涵分开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掳到了蓝成文的车上。
极速狂奔的车子,开向熟悉的街道和小区。
她又回来了,回到了小时候的家。
屋子里的布置和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蓝夏耳边开始浮现出妈妈的惨叫和自己的哭声。
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蓝成文怒气冲冲将她锁在堆着杂物的黑屋子里。
“你妈妈在哪儿?我再问你一次,你妈妈到底在哪儿?”
蓝夏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换来的是他的怒吼:“陈佩安这个婊子!竟然敢跑?既然她跑了那就打你!你来替你妈妈还债!可惜啊,她连逃跑的时候都没有带上她最爱的女儿。小夏,以后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蓝成文的声音像极了恶魔的低吟,蓝夏头痛欲裂,泪眼模糊中只看到五官扭曲的蓝成文,身后有着咆哮的暗红色怒火。
蓝夏只会摇头。
“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还是不想说你妈妈在哪儿?”
“那你说,你喜欢司理还是司宸?小夏,你帮帮爸爸,爸爸的公司需要司理帮忙,你跟了司理,爸爸才有救啊!”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拿起一个玻璃罐子。
“小夏,你知道的,现在是夏天,毛虫很多的,爸爸知道你最喜欢这种虫子了对不对?爸爸把它们都给你好不好?”
昏暗的屋子里,蓝夏看清了玻璃罐里装着的虫子,它们肥硕蠕动。
蓝夏看着逐步朝自己走来的蓝成文,手臂上的痒意又浮现出来。七岁的时候,她被蓝成文紧紧抓住,将虫子倒满了她整条手臂。
那时她感到绝望,是七岁的她无法与蓝成文的力量抗衡,只能哭嚎。
但她现在十六岁了,她可以在八百米长跑中得第三,她可以在研学的小组作业中提起一大桶水,她可以在拔河比赛中贡献一份力量。
她现在比不过蓝成文,但是她可以反抗,因为她不是七岁了。
她扶着发霉的墙面颤抖地站起来,至少她不能再让他伤害自己。
蓝夏迈步走向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将他推倒在地。
玻璃瓶没有拿稳,瓶子碎了一地,虫子往蓝成文身上爬去。
画面很恶心,蓝夏泪眼迷蒙,想要呕吐。
但躺在地上的蓝成文却开始狂笑。他很快从地上站起来,怒不可遏想要抓住她。
蓝夏的勇气生出一瞬,却又在此刻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到。她不敢动了,那一年妈妈反抗,把他踹翻在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狂笑的,后来妈妈差点被他掐死。
黑暗的屋子里,糜烂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七岁的那一天,反反复复度过的那天。
记忆喷涌而出,身上爬着虫子的蓝成文疯了一般冲过来。
此刻屋子的房门被冲破,蓝夏看见有人冲了进来,然后她被扯进一个怀抱。
就和七岁那年一样,爷爷奶奶冲进来给了她重生的希望,这次,是司宸冲进来给她的未来填满了色彩。
她紧紧抓着司宸的衣衫,他带她逃离那个地方。
那天回家,她被家人轮流看守,但蓝夏只是在洗澡上多花了一点时间。
她接受司家为她安排的心理医生,但她并不愿意再回忆起当初的任何点滴。
她表现良好,就算独自一人待着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自残行为。
只要不见蓝成文,她还是从前那个蓝夏。
爷爷奶奶对她的安全非常重视,这之后她从不留校到很晚,每天都安排司机去学校接她,课外活动更是不会让她参加,只剩下一年,只要这一年过完,把蓝夏送去意大利就好。
蓝成文消停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又从哪得知了她的新号码,依旧询问她与司理的进度。
这一年春节,蓝夏不堪其扰,她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出神,既然蓝成文想要一个结果,那她就告诉他结果。
她拨通了司理的电话。
司理正在港城的书房忙公务,蓝夏的电话来的时候,他分身乏术,但还是秒接,顺手点击了外放。
蓝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司理哥哥,你在忙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不忙,你说吧。”司理停了手中的笔。
“司理哥哥,我喜欢你。”
外放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有了回音,司宸正要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司理愣住半晌,关掉外放拿起手机贴到耳边。
“蓝夏……”
第33章
“蓝夏……”
蓝夏刚进家门,不远处餐桌一角隐隐可以看见奶奶和朱阿姨坐在桌边择菜。司理是听见门响过来的,白色衬衫袖子挽起,卸下平日工作时的严肃,此刻只是一个在家做家务平易近人的哥哥。
“哥哥。”蓝夏换上拖鞋往里走,“你怎么会来?”
“弄错了司宸出发的时间,我原本是想来送他的,结果来了奶奶告诉我他已经走了,所以我干脆留下来蹭一顿饭再走。”
他说着坐回餐桌旁,将择好的菜放到一边。
三人先前大概是在谈论什么有趣的,都挂着笑容,氛围轻松活跃。 :
“回自己家吃饭也叫蹭,真是的。”说着孟莲拍他一下。
蓝夏把包放在一边,“我也来帮忙。”
她跑去洗了手,三人是挨着坐的,她不能坐到奶奶身边,只能坐到朱阿姨身边或者司理的身边。
没有思索,她坐在了朱阿姨
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