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也怪我。”生怕自己多说多错的陆羽薇不敢在待,抱着怀里的纸鸢忙寻了个借口说道,“五妹妹还等着我把纸鸢拿过去呢,二哥哥,我先过去了。”
“好,记得看路,这次莫要再摔倒了。”
“刚才四妹说的是像,不是想,对吗?”眉头紧锁的陆闻舟自认自己没有听错。
忍冬沉吟了片刻,然后徐徐点头。
虽说像和想两个字极为相近,但他自认没有听错。
“查下她刚才去了哪里,又见了谁。”心湖彭拜起来的陆闻舟有种直觉四妹妹肯定见过枝枝,因为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前面宋韫枝恼怒地推开门出去,就看见门外站着这个点本应该在中书省的陆淮,刹那间头皮发麻得转身就要往里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个动作就好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了。
等她想要动作的时候,男人已是冷怒着一张脸,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地掐住她下巴,那双看向她永远都蕴含着温柔宠溺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阴戾森冷。
“枝枝,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你总想要离开我。”
“待在我身边,就那么和我永远不分开不好吗!”
“是夫人见到我太高兴了,才会一直盯着为夫看吗。”陆淮温和的声音迅速将宋韫枝从前面的幻想中抽出,抬起手轻扶了扶胸口。
真是的,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
陆淮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掐着她下巴露出那种似癫似狂要拉着她殉情的疯子神情,除非她本身有着某种特殊的癖好。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伸长着脖子的宋韫枝还往他身后看了几眼,发现并没有人后,想来是纸鸢的主人拿到后就离开了,不禁有些失落。
“想你了,自然就回来了。”牵着她手的陆淮走进院里,来到大理石桌旁把带来的红木雕花食盒打开,将里面买来的糕点一一取出来。
里面除了她平日里爱吃的衺馅凉糕,千层酥,芡实糕糖油粑粑蜜饯胡桃外,还有一碗红枣枸杞汤。
陆淮端出红枣枸杞汤放在她面前,眉宇间难掩担忧,“今天身体好些了没有?”
接过红枣桂圆枸杞汤的宋韫枝一愣,才想起来他说的应该是自己昨晚上装癸水来了一事,一时之间脸红得都不知如何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含糊不清的点着头。
“枝枝,我们要个孩子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儿没让刚吃了一口红枣桂圆枸杞汤的宋韫枝给噎到,“啊,怎么那么突然?”
她诚然是喜欢小孩,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小孩。
但她并不希望小孩的母亲是个姨娘,让她从一出生就背负着个庶出的名字,她可以相信现在的陆淮是爱她的,但一个男人的爱能持续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十年?
等他对自己的爱意消散后,她将会输得一败涂地,说不定不久后他还会迎娶正妻。那么自己这个在他正头娘子入门前就诞下子嗣的姨娘会落得的下场,早有无数前人走过了。
她的沉默落在陆淮的眼中成了拒绝,一向温柔的声线此刻似染了冰,又似枝头薄雪簌簌而落,“枝枝是不想生下我的孩子吗。”
不想生下他的孩子,那她想要生下谁的?又想要为谁生儿育女!
“不是。”手指捏着羹勺的宋韫枝咬唇,担心他会多想,又解释道,“我只是还没想好要当一个母亲,也怕给不了孩子想要的。”
要当一个母亲,不是只要怀上就行了,还得要为她考虑很多,否则对于孩子来说她的出生只怕会是个灾难。
见她神色并无勉强的异色,下颌收紧的陆淮方才放下升起的戒心,低下头伸手抚摸上她的头发,言词肯肯道:“等孩子出生后,我就扶你为正妻,重新为你补办一场婚礼可好。”
“你不用担心什么后顾之忧,我身为你的丈夫定然不会让你和孩子受有半分委屈。”陆淮伸手轻拭她唇边沾上的水渍,忽地笑了,随后弯下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第4章 第4章笼子里的金丝雀
春日的午后阳光总是昏昏催人眠,树影婆娑送好风。
感受着她在怀里沉沉睡去后的陆淮并没有离开,而是抬起指腹一寸寸地临摹着她的五官轮廓,秀致眉眼,眼里俱是带着偏执的病态深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临摹着她五官的手逐渐往下,变成了虚虚掐住她的脖子。
陆淮垂眸望着手中只要自己一用力就能掐断的纤细脖子,猩红的眼底几度翻滚中渐渐收拢着指间,只要再收紧一点,好让她毫无痛觉的彻底睡过去。
这样,她就不会总是想着要离开自己了。
也能彻彻底底,永永远远的留在自己身边。
在他的手指逐渐收紧,手下睡着的女人因为不适而蹙起眉心,朱唇微张得要呼救时,心尖一颤的陆淮才像是烫到一样满心后怕地收回手,他刚才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枝枝,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他的眼睛里,全是病态的偏执占有欲。
并不知周围所发生一切的宋韫枝在醒来后,天已经暗了,身体一动,就觉得满是睡多后的僵硬疲惫。
本来午后只是准备睡一会儿的,没想到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听见屋内响动的明月端着乌木托盘掀帘入内,“夫人醒了,这是爷走的时候特意吩咐婢子在夫人醒来后,端给夫人喝的。”
宋韫枝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心犯呕得直想吐,哪里肯喝下去,“明月,你跟了我多久?”
“婢子跟在夫人身边许久了。”
“许久,是多少年?”
“婢子伺候夫人已有三年了,夫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宋韫枝扯了扯唇敷衍了过去,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问,好像只是想到就问了。
等所有人都睡着后,白日里睡足睡够了的宋韫枝平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连自己最爱的话本也是兴致缺缺的看不进去。
因为那些话本看来看去都是一个壳子的才子佳人,落魄书生千金小姐莫欺少年穷。
眼睛转着来转着去,宋韫枝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窗外墙边的簌簌婆娑夜影。
这个点大家都睡了,她要是偷偷出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虽然陆淮说等她身体好了就会让她出去,但宋韫枝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相反还很健康。
而且她只是想出门走两圈而已,为什么就不给她出去?
想到就去做的宋韫枝推开房门来到院里后,一时之间竟犯起了要怎么出去的难题。
要是推开门,肯定会发出声音,从而惊醒明月。
宋韫枝只能把目光落在墙上,白天的时候还没有注意,等现在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堵墙是真的高,高得她站在上面都能抓住月亮了。
清楚自己大概率蹦不上去后,宋韫枝决定从屋内搬来凳子后踩着出去。
凳子叠得越高,踩在脚下的那一刻嘎吱作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不干了,牙齿咬得哆哆嗦嗦的宋韫枝战战兢兢着两条腿刚踩上去,还没等她伸长着手臂攀上墙头捞月。
“那么晚了,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明月如影子般的突然出现,险些吓得宋韫枝脚一错地滚下凳子,硬着头皮讪笑两声解释道,“我不是见今晚上月亮挺好的吗,就准备出来赏月,你不觉得这样靠着月亮近一点,更能令人心底的诗兴大发。”
“可是夫人,今晚上没有月亮啊?”明月悠悠的声音再度传来,瞬间让宋韫枝的话卡在喉间,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往天上看。
满天的星星都似在无声的嘲讽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哪里是什么月亮,我们是星星!
“今夜虽无明月,但明月在我心中,也算赏月。”宋韫枝牵强地为自己寻了个最合理的理由,反正就是不能让自己太丢脸,更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意图。
“…………”
宋韫枝回到房间后,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然后又想到了被自己扔到床底的那本日志。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在撅着腚趴在床边像被卡在老鼠夹上的老鼠那样,而是取了撑窗的木棍代替手往里戳去。
由于没有多少困意,拿到日志后的宋韫枝并不急着一目十行,反倒是从第一页开始看。
日志开头写的第一句是景和七年,夏。现在则是景和十年,春。
中间相隔了差不多三年,就连日志都泛着被时间侵蚀后的黄色,日志之前好似经常被主人拿出来抚摸,有几处边缘都泛起了毛边。
景和七年,六月十五
今日的绣球花开得极好,你见到了定然会喜欢。才一晚上没见,为什么我觉得如隔三秋。我望着窗外的月亮,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它落下。
因为我想见你,迫切的想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