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睕了她一眼,数落自他眼尾掠过,“本王挡在你身前,掩饰你离开,也因此惹怒了遥王,与他扭打时,双双跌入荷花池。”
“那……你是在哪里养的伤,还是惠妃的偏殿吗?”林落迟怯生生地半抬起眼眸。
“惠妃怕被本王连累,将本王的住处移到了摘星殿边上的一处废弃宫殿。”
他随口道出,可林落迟却唏嘘不已。
摘星殿已经够偏僻了,旁边废弃的偏殿是有几处,都是无人问津的冷宫,惠妃让顾榄之住过去,明显是不想再抚养他。
以往即便住在惠妃的偏殿,按照惠妃得宠的架势,宫人或多或少也会忌惮一二,可废弃的冷宫……
见她眼底流露出怜悯,顾榄之轻嗤,“又死不了,本王不是好好活到现在?”
个中艰辛被他一笔带过,林落迟却共情非常,很快便红了眼眶。
见她如此,顾榄之当即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伤口疼吗?”
“嗯,还有点冷,殿下,能不能……把你的氅衣留给我?”
上次是衣摆,这次是大氅,应该不算同一件物品吧?就算是,她也要和系统据理力争!
顺利的是,系统并没有为难她。
在她示意顾榄之自己头晕,暂时想睡觉时,顾榄之十分自然地将氅衣盖在了她的锦被上。
于是乎,借助充足的气息,林落迟成功将穿越时间延长到了三日。
穿越起点,自然是顾榄之落水后的当晚。
春寒料峭,摘星殿中暖意四起。
南朝不曾苛待过质子,是以,沈述的居住环境并不拮据。
林落迟穿来时,原主已经入宫,所以原主的身体不需要系统做瞬移操作,只需将意识附着进原主脑中即可。
林落迟眨了眨眼,再回神,自己的右手正被沈述握在掌心。
她背对着沈述,在他的发力下,手中的狼毫落上宣纸,勾勒出一个遒劲的“述”字。
桌案上的花瓶里,几只红梅馥郁芬芳,烛火晃动,二人身影交织,好不旖旎。
“那啥……我,我自己写!”林落迟匆忙挣脱禁锢。
这一推搡,她终于见到了少年沈述的模样。
清风朗月,翩然温润。
虽说眼前的沈述才幼学之年,可他身着月白色长衫,清瘦如竹。
然,他却不似顾榄之眉眼如画,他的五官属浓颜,眉峰凌厉,不笑时自带锋芒,大有拒人千里的冷硬。
见林落迟怔怔望着他,他不解道,“林妹妹,你怎么了?”
一开口,声音好似冰玉相击,与他侵略性极强的容貌十分不符。
林落迟匆匆摆手,“林……林落迟,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林妹妹,必须把这段孽缘扼杀在摇篮里!
打定主意,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狼毫,“那个……我先回去了,若是被姐姐发现,免不了要被责罚,若……若太子殿下想要伴读,明日我会同姐姐说明情况,想必……她会乐意亲自效劳的!”
“凰衣是否又欺负你了?”沈述抬步上前,想要攥住她的胳膊,却被一声响动莫名打断。
林落迟闻声望去。
夜风吹开窗牖,冷意骤然拂面。
阁楼下,那袭玄色衣摆自枯木丛中扫过,很快便与夜色相融。
顾榄之?
林落迟心中一喜,匆忙道,“太子殿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8章 “陪陪我,求你了”
不理会身后沈述一声声“林妹妹”的叫喊,林落迟急急拉开房门,转身离开摘星殿。
可四周哪里还有顾榄之的半点影子?
沈述殿内暖意十足,出来不过片刻,林落迟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呵着气想要暖暖小手,恍惚间,听闻有抱怨声从墙角传来。
“真是倒了血霉,被惠妃娘娘赶来照看七皇子,这孩子听话也就罢了,可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跑,这么冷的天,怕是没找到他,我们先冻成孙子了!”
另一人附和,“谁说不是呢,哎,你看,灯亮了,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这不是折腾人吗?回宫回宫,他娘的……”
林落迟抬眼望去,整座宫殿侍奉之人寥寥无几。
有点冷寂。
但转念一想,这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种便捷,若他真在惠妃宫中,自己指不定要费多大功夫才能混进去呢……
林落迟轻车熟路地摸进房内,偷偷躲在屏风后,歪头往内阁瞅去。
入眼是顾榄之默不作声的怒容。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玉的面容满是戾气,在听见身后的响动后倏然转头,疯狠的眸光如深渊凝视,“谁?”
杀意四起,林落迟仓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我是我!”
见顾榄之周身的阴霾褪了个干净,她这才堆满笑脸,歪着头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嗨,小顾榄之,好久不见呀~”
“你怎么来了?你……”他欣喜交加。
但这份欣喜,也只在他如画的眉宇间停留了一瞬。
取而代之,是刻意升腾的愠怒,“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在和你的沈述哥哥吟诗作画吗?”
“嘻嘻,你生气啦?”林落迟一边上前,一边毫不迟疑地伸出罪恶的小手揉上他的脸颊。
眼前的少年,可比成年后的顾榄之好拿捏多了。
小顾榄之被她的举动怔住,“噌”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可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前几天我找你时,你不是还假装不认识我吗?不是还一口一个‘七皇子’的客套疏离、冷落我吗?这会儿又在玩什么花招?”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前我不能同你走太近,尤其是在姐姐面前。”林落迟收回小手,佯装叹息。
“那昨日晚,你从沈述房内出来时,我叫你你为什么要跑?”顾榄之垂眸,眯了眯眼眶,质问之意显而易见。
林落迟早想好了对策。
她转动着如糖水珠子般清澈的双眸,刻意压低了声音,“沈述身边有位师父,元日那晚,我和你的谈话都被他听见了,他告诉我父亲,父亲告诉了我姐姐,姐姐当晚便狠狠揍了我一顿!”
说罢,她掀起手臂,露出一条条青紫色掐痕,“我怕他跟在我后面,所以我不敢应你。”
掐痕自然是原主受虐的常态,仇是一定要报的,但穿越时间有限,在没能拿到足够多沾有顾榄之气息的物品时,她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
“她敢打你?”顾榄之眸底一寒,似有杀意在周遭酝酿。
林落迟急忙按下他的情绪,以防出现背离故事走向的变故,“她也是代我父亲对我施罚,这件事你先别管,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能安稳度日。”
顾榄之攥了攥拳,最后拉回思绪,“和我相交,就这般让你为难?是不是你父亲让你去陪沈述,你也要照做?你们林家与沈述是什么关系?”
林落迟有些讶然,她暗忖,不愧是未来平定边关的承安王,才十岁就有了这份敏锐。
可她不能如实相告,因为林家目前还不能暴露。
思及此,她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兴许是我姐姐喜欢沈述,我父亲收买了沈述的师父,想让我姐姐暗中与沈述相处也说不定呢,我父亲一向宠爱姐姐。”
这个逻辑,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也算合理。
顾榄之似乎对林凰衣与沈述的事并不感兴趣,他没再追问各中缘由,而是握住林落迟的肩膀,语带揶揄,“你姐姐喜欢沈述,但沈述却看上了你,你也喜欢他,为了不被责罚,你瞒着你姐姐,私下偷偷与沈述见面,是与不是?”
“当然不是!”林落迟矢口否认。
顾榄之气笑了,“不承认?我一直守在你殿外,亲眼见你入夜后偷偷溜出寝殿,直奔沈述住处,你作何解释?”
啊?偷.窥?
不是……他变呔啊……
林落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很快决定,往后一定要悉心教导他!
“我……我也要和沈述搞好关系,不然他和他师父说些什么,我又要被我父亲责罚……”
没想到顾榄之听罢,蓦地松开指尖愤愤转身,“既然如此,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你走吧,只要你不来见我,就不用对沈述言听计从了。”
???
这么违心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林落迟决心逗逗他。
她轻叹,“哎,那好吧,既然你执意赶我走,那我……那我走了……”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听劝,顾榄之顿时怒火攻心,“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那我走了?”林落迟唇角噙着笑,见他双肩微颤,于是故意跺了跺脚,转身行至屏风后。
她的身形刚消失在屏风处,又猛地探出一个头来,“我真的走啦?”
四目相对,顾榄之慌乱转身的狼狈被撞了个正着,他当即耳尖一红,怒目而视,“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