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得给她些惩罚。
年少的记忆涌入识海。
冬雪,红梅,潮湿的晨雾。
年少的她,踮起脚尖立在沈述身前,娇憨可人,任人采.撷。
顾榄之胸口发着紧,慢慢开始呼吸不畅,他的掌心遽然绕过她的后颈。
浅浅拖住她的后脑,他皱眉发笑,“若你今晚见到的人是沈述,他会如何待你?嗯?会这样吗?”
他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双唇。
暗夜中的灯芯燃尽最后一节,随着一声“噼啪”,没入滚烫的热蜡。
林落迟倏然睁开双目,口腔被一股醉人的冷香充斥。
他捧着她的脸颊,轻声唤着,“落落。”
她甚至忘记了这个冗长的吻最后是如何走向失控的……
直到肩膀传来凉意,林落迟终于回神,她使出了浑身力气,牙关一阖!
“嘶……”
在顾榄之指尖覆上下唇、皱眉思量时,她推开他的禁锢,迅速整理好衣衫。
“混蛋!”她咒骂一句,颦眉怒视。
顾榄之抬起指尖,望了半晌指腹上的血珠,慢慢拉开唇角。
“混蛋?”
他抬步上前,狂热的心跳令他脖颈充血,凸起的青筋在一道道烟花火光的映射下尤为显著,“我这么做就是混蛋,沈述这般对你,就是你二人郎情妾意?我离开建邺这五年,你同他一起,做过什么事你心知肚明!”
“我没有!”
眼前顾榄之让她觉得陌生而可怖,明明容貌如画般淡泊,可唇角却挂着殷红的血珠,令她无端窒息。
砰!
脚下一绊,她后退着跌进柔软的被褥,顾榄之单膝跨上榻沿,俯身而下,“没有吗?那你发誓,你发誓啊?”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为什么要向你自证?你要是介意,就别纠缠我啊?”
身侧的被褥被抓出褶皱,顾榄之握紧铁拳,重重一击!
林落迟只觉身下一塌……
来不及反应,她被一双手臂稳稳揽住,闪身躲过塌陷的帷帐。
漫长的沉默,只有窗外的烟花一声声炸开,漫天星辰随之倾泻,宛若顾榄之胸口得以释放的沉窒……
他终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胸口也慢慢归于平息,而林落迟只是望着被他毁掉的床榻,怔怔发愣。
这一拳要是打在她身上,她还有命活吗?
示弱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哄了自己很久,这才脚尖移了移,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的男人,“我……没想过离开你,你要是不信,从现在起,你别放我离开你的视线,嗯?”
顾榄之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褪下身上的雪氅,面无表情地披在她肩上。
“随我赴宴。”他牵起她的手。
顾榄之的指尖有些冰冷,衣袖拢着些寒气,林落迟颤了颤,只能亦步亦趋地随他一起走出院门。
姑娘的发髻有些凌乱,唇上的口脂狼狈不堪,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衣衫也不甚端庄。
不知者,远远瞧上一眼,便会不自觉浮想联翩。
若是再进入方才的寝房看一看,坍塌的床榻、破损的帷帐、以及镜台旁碎了一地的物件……
一片狼藉中,他与她的激烈昭然若揭。
想到这里,顾榄之头疾竟莫名得以缓解,他知道,一切都将被沈述尽收眼底。
去苍梧江,东街是必经之地。
顾榄之牵着身边的姑娘,不紧不慢地行至而东街口的转角处。
他眯了眯眼眶,将挂着“绮罗坊”字样的大红灯笼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林落迟沉浸在思绪中,忽而撞上顾榄之的肩膀。
她蓦然抬眸,就在同样捕捉到“绮罗坊”字样时,内心猛地揪了一下。
玉娘的话刹那间回荡在耳畔,“东街口的绮罗坊乃女郎的退路……”
“要不要进去换身衣服?”思忖之际,顾榄之的淡腔沉沉坠下。
“嗯?”她下意识抬眸,刚好对上他端详的神色。
几乎瞬间,她匆匆摇头,“不……不用了,我……这身衣服挺好。”
“挺好?”顾榄之语调有些轻佻,“衣襟都被我撕破了,哪里好了?待会儿若是被你的沈述哥哥见到,指不定又要如何误会了。”
林落迟张了张口,经历过方才之事,她不敢犟嘴,小脸涨得通红,却也不得不放柔语气,小声道,“你到底想我怎样?去,还是不去?”
第13章 她咬着他的指尖,怒目而视
“你想去吗?”顾榄之又将问题抛回给了她,似乎在试探她的态度。
林落迟轻叹,“我不想去,但如果你想让我去,我可以去,只不过,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别迁怒于我。”
完美的回应,挑不出任何错处。
顾榄之被取悦,伸手搓了搓她的小脸,“要去的,把妆洗了,衣服换了,才有身份随我赴宴,我可不想我的落落被人用亵渎的目光上下打量。”
他掐着她的纤腰,以最亲昵的姿势强势将她带进了绮罗坊。
绮罗坊内有少许女郎,她们手持蒲扇,妆容精致,谈笑风生。
在望向顾榄之与林落迟时大方打量,毫无畏惧。
南朝民风开放,若是世族郎君生得俊俏,大庭广众出门逛一圈,都会被女郎们用荷包与鲜花砸得七荤八素。
然,顾榄之除外。
他虽生着一张淡泊高远的容貌,却常年不苟言笑,许是觉得笑起来缺乏威严,他总是刻意冷着一张脸。
女郎们见他周身散发着戾气,不敢靠近。
有几个掏出荷包跃跃欲试,却被身边的姐妹拉了一把,只好作罢。
很快便有一位妇人从里间出来。
见到顾榄之穿着不凡,举手投足散发着贵气,她十分有眼力见儿地上迎道,“这位郎君,想给您的……未婚妻作何装扮?”
妇人打量了林落迟半晌,许是见她梳着小姑发髻,又被顾榄之揽在怀中,这才推测出二人已订下婚约,尚未完婚。
顾榄之对“未婚妻”这个称呼甚是满意。
他掏出黄金,递到妇人掌心,目光淡淡道,“赴宴,需端庄。”
夫人见之,满脸堆笑,“得嘞,劳烦郎君在此处稍作休息。”
说罢,她示意林落迟跟她进内阁。
林落迟有些犹豫。
为了避免船舶上的所谓的“营救”再次发生,她低低提醒了句,“你……不陪我一起吗?”
顾榄之唇角微抬,“你一个人可以的,我相信你。”
言下之意,信她的忠诚。
郎情妾意,羡煞旁人。
几乎林落迟一进去,周遭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几个女郎面面相觑,之后十分识趣地离开了绮罗坊。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只等合适的契机,一发击中。
林落迟被妇人带入一个小隔间,她道了句“去拿奁盒”,便退出隔间,久久不见折返。
又等了片刻,林落迟察觉不对,猛地站起身。
与此同时,帘布被人挑开,一个约莫桃李年华的女人抱着奁盒只身来到她身前。
她不由分说地按下林落迟的肩膀。
几乎瞬间,一股熟悉的疲软自周身蔓延开来,林落迟想喊,却被同样的手法灌了一粒药丸,只不过,这手法比玉娘的力道要大上太多。
来者不善!
林落迟无声干呕了几下,颤颤巍巍地想去打砸镜台,企图用声响引来顾榄之。
那女人眼疾手快,狠狠钳住她的皓腕!
她瞥了眼林落迟衣襟处露出的玉颈,眸中带恨,“太子殿下是我们女郎的,你不过是个庶女,凭什么让太子念念不忘?”
此人做了简单的易容,可林落迟还是从脑海中搜寻出了记忆片段。
她是林凰衣的贴身女侍!
颈上传来她指腹的凉意,林落迟企图挣扎,却被她扼住喉咙,动弹不得。
“瞧这欢.好的痕迹,这段时间,你没少被承安王睡吧?也对,他从小就对你百般觊觎,如今你落到他手上,他怎会放过你?哼,肮脏不洁之人,如何配得上太子的垂怜?莫说我家女郎是未来北陵的皇后,她不允许后宫养不干净的人,就是让你回北陵做个卑贱的侍女,你也是不配的!”
林落迟嗓间桎梏,却并未乱了分寸。
她摸索着身后的物件,在握住一个沉甸甸的烛台后,使出浑身解数,用力一挥!
那女侍似是没想到一贯柔弱的林落迟会有这般魄力,她双目瞪得滚圆,却再也无法续力。
殷红的血自她后脑流淌,一滴滴坠上柔软的地毯,林落迟慌乱一推,女侍应声倒地。
隔间内的动静并未引来任何人,林落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朝门口冲了一步。
迷药发作得愈发厉害,还没够到帘布,她便受不住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