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迟大惊。
对哦,那么危险的火海,顾榄之愿意舍身相救,已经很够意思了!
算起来,害她的人是林凰衣,要怪,也该怪她才是。
想到这里,她释怀了不少,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激,“我还没和你说谢谢呢……谢谢你昂,顾榄之。”
本以为这份道谢他一如既往不予理会,岂料,顾榄之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破天荒温柔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熟悉的冷香一触即离,林落迟半边身子一麻,两团红霞当即浮上双颊,瞧着很是娇憨可人。
暧昧溢满周遭,可尚未来得及铺展,便被一声酒樽重重置上桌案的巨响猛地打断。
众人抬头望去,是沈述!
他的唇畔噙着冷笑,笑意更是寡淡疏离,不达眸底,“敢问承安王,你带着美人前来赴宴,是否想将她赠予本太子?”
话音一落,一道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林落迟。
顾榄之眉心一蹙。
他不由分说地扣住怀中人的后脑,强势纳入胸膛,语气明显带上了不悦,“北陵太子说笑了,这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元日守岁是本王给予她的承诺,还望北陵太子慎言。”
众人恍然大悟。
有人为了缓和气氛,纷纷出言打趣:
“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驰骋沙场的承安王,竟也贪恋温柔乡。”
“承安王甚是专情,尚未成婚便迫不及待带出门赴宴,看来二人便如那檀郎谢女,伉俪情深啊!”
“不知承安王何时大婚?”
……
一片喧嚣中,瓷器碎裂的违和声响彻雅阁。
众人呼吸一滞,当即噤言!
原是沈述的茶盏不知为何滚落案几,碎成了两半。
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急忙匍匐在地,“太子赎罪,是奴不小心,是奴侍奉不周……”
林凰衣见状,使了个眼色,另一侍女急忙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君子虚怀若谷,这是沈述留给世人的一贯形象,他轻笑,并未怪罪,只是道,“无事,往后小心些。”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侍女一直立在他身后,没有任何动作啊?
半晌,沈述压下情绪,低头把玩起酒樽来,“大婚?本太子在南朝做客多年,还从未听闻承安王有心仪的女郎呢,整个南朝谁人不知,你承安王对女人,毫,无,兴,趣?”
他一字一句吐出最后四个字,像是要将顾榄之拆吃入腹。
顾榄之轻抚怀中人的鸦发,惬意之势尽显:
“南陵太子还是不够了解本王,本王并非对女人毫无兴趣,实在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恐难绕床弄青梅,故而忍痛斩断后路,谁曾想,得上天庇佑,本王屡次逢凶化吉,这才安然凯旋,值得庆幸的,是本王的小青梅依旧在等着本王,耽误了她这么多年,属实惭愧,既无恙,本王自然是要赴儿时之约的。”
沈述笑意一敛,唇角猛地一颤。
谁等他了?!
儿时之约,他有个屁的儿时之约!
当初他不过是灰溜溜地被逐出宫门,几经辗转,才被乔家找到。
还青梅,若百般纠缠也算青梅竹马的话,真真是天理不容了!
但他很快便压下怒意。
他轻笑一声,像是变戏法般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置于指尖轻轻摩挲起来,“若说儿时之约,本太子心中倒是有个女郎,幼学之年本太子生辰当日,她亲手绣了个荷包送给本太子,如今想来,甚是愉悦。”
此话一出,顾榄之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也慢慢染上愠味。
只因沈述手中的湛蓝色荷包上,一个“落”字以谓蚕头燕尾,醒目非常。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顾榄之手上动作恢复,但脸色依旧难看:
“听闻北陵太子在南朝时,与皇商林家走得很近,本王好心提醒一句,林家与遥王狼狈为奸,祸乱南朝朝政,皇兄已下追杀令,想来,北陵与南朝之邦交,不至于让北陵太子假公济私,你说是吗?”
说罢,顾榄之的注视落向沈述身侧的林凰衣身上。
早在顾榄之踏上苍梧江面时,他的下属便查出了绮罗坊起火的始作俑者林凰衣。
而此刻,林凰衣正扮作侍女,躲在沈述背后。
林落迟被顾榄之顺毛顺得有些乏了,再加上软筋散的药效还未消退,她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呼呼大睡吧?
没办法,她只好抗拒着抬起眼眸去瞧顾榄之。
见他正直勾勾地望着什么,她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也投去注视,这一瞧,她原本混沌的思绪倏然恢复澄明。
林凰衣?
她还敢出现在这里!
也对,书中说,沈述对原主爱进骨血,可他要依仗林家,所以不得不顺着林父的期许与林凰衣虚与委蛇,这才让林凰衣对原主的欺辱愈发肆无忌惮!
四目相对,林凰衣微微抬起下巴,挑衅之味从始至终都未曾遮掩。
林落迟怒了。
感受到她的坐立不安,顾榄之只好暗暗掐住她的纤腰。
安抚好她的情绪,顾榄之道,“本王记得,林家嫡女林凰衣对北陵太子用情至深,这个荷包,莫非是林家之女相送?”
不等沈述回应,他继续道,“可惜了,林凰衣的父亲误入歧途,连累了整个林家,也算是亲手葬送了你二人之间的情意了,否则,怕是这北陵的一国之母都非她莫属呢,现在,呵……对了,北陵太子,你有林凰衣的消息吗?”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讨巧,一是让在座者以为,沈述手上的荷包出自林凰衣之手;二是借此敲打北陵,别妄图包庇林家,挑衅南朝;三是能断了林凰衣未来母仪北陵的春秋大梦,可谓是,一箭三雕。
没想到顾榄之三言两语就将林家推进了死胡同,林落迟恨不得拍手叫好!
想来也是,他都将追杀林家一事搬上了台面,如此直白的告诫,就算林家想蒙混过关,也再难以皇商之名立足北陵。
改头换面重头开始,便意味着摒弃前二十年的积累,这要猴年马月才有出头之日?
果然,林凰衣慌了。
她怔怔望向身边的沈述,见他不语,心急如焚。
她笃定,定是林落迟知道了什么,跟顾榄之告状了。
胆敢让她不好过,那她林落迟也别想好过!
思及此,她不顾礼数,扬声问道,“敢问承安王,您身边这位,是谁家女郎?”
第15章 “你又生什么气嘛”
顾榄之垂眸,爱怜地揉了揉林落迟的发顶,语带宠溺,“她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本王落魄之时,是她陪在本王身边不离不弃,如今本王凯旋,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众人纷纷称赞顾榄之有情有义,可林凰衣却不依不饶,“再不是名门望族,也有姓氏吧?”
顾榄之抬了抬下巴,扫视一圈,轻笑道,“她姓落。”
“不对,她才不姓落,她明明……”
“闭嘴,还不退下?”沈述清润的嗓音如冰玉相击,数落声也是淡淡的。
他一贯以礼待人,鲜少说狠话,如此情绪,已经极不客气了。
这是林凰衣第一次见他如此。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沈述,见他脸色越发难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蠢笨。
是啊,不姓落,她怎么知道不姓落?
就算当场拆穿,说她其实是林家庶女林落迟,拿不出证据来,旁人也是不相信的,除非她自报家门,若真如此,怕是她自己也会小命不保。
林凰衣终是带着满心的怨念退出了雅阁。
可沈述却依旧不放弃。
他望了半晌雅阁外的漫天烟火,在捕捉到不远处燃起的火焰时,唇角轻轻勾起。
恰逢此时,有人匆匆上了船舶,三两步奔至雅阁门槛处,“太子殿下,登船的码头被烟花烧着了,恐怕要等明日才能通路。”
沈述蹙眉,最后无奈望向席下,“抱歉,是本太子考虑不周了,不过各位休要担心,本太子这便命人为各位准备厢房。”
说罢,他对随侍吩咐了几句。
随侍点头出了雅阁,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禀各位大人,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若是哪位大人不胜酒力,随时可回房休憩。”
沈述轻笑,“子时已过,酒也喝了,岁也守了,今*日与各位共饮,甚是愉悦。”
他举起酒樽,声音依旧温润,“我见落姑娘如此困倦,不若,让侍女扶你回房歇歇?”
林落迟强撑着眼皮挺直背脊。
软筋散药力还未散去,方才又因林凰衣情绪起伏颇大,这显然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若不是沈述叫她,恐怕这会儿她已经伏上桌案呼呼大睡了。
顾榄之垂眸,唇角微抬,“困了?本王也有些不胜酒力了。”
语毕,他起身,将林落迟打横抱起,“谢北陵太子款待,本王与未婚妻回房休息了。”